“在秘境中截杀他们的弟子,不仅可以直接削减他们的实力,还能打乱他们的防御部署。等他们的年轻一辈死得差不多了,正面攻就容易多了。”
华玄冥点头:“还有一件事。上清宗那几个亲传弟子必定会去秘境救援,若能让他们在秘境中受重伤,甚至被废去修为,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殷九渊站起身,渡劫后期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将殿内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秘境截杀,重点放在那些有资格进入仙冢的后辈身上。若遇方锦行的亲传弟子,格杀勿论。三个月后,本座要看到上清宗的弟子数量减少三成。”
他抬眼,目光如刀:“谁先拿下第一个亲传的首级,日后人族领土的分配,多拿一成。”
厉血衣眼中光芒大盛,华玄冥垂眸含笑,几人各怀心思,却都点了头。
殿外,一只通体漆黑的魔鸦悄然飞起,无声地掠过九幽宫的宫墙,掠过层层叠叠的魔域山脉,朝人族的方向振翅而去。
半月后,消息陆续传回上清宗。
青鸾秘境遇袭,进去历练的三名内门弟子两死一伤;落星谷秘境被魔族渗透,五名外门弟子尸骨无存。
沧浪秘境更是惨烈,整整一个小队七人,只逃回来一个,还是被废了修为抬回来的。
方锦行坐在主殿高位上,手中捏着那些玉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九幽宫,血煞宗,花阴宫。”他将玉简一枚枚搁在桌上,声音平稳却压抑至极,“三家联手了。”
沈云涧站在下首,眉头紧锁:“他们是想在正式开战前削减我们的实力。秘境分布太广,宗门弟子分散各处,救援不及的话,伤亡还会继续增加。”
“不是想削减,是已经开始削了。”乔舒清站在一旁,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笑,“三处秘境同时遇袭,时间掐得太准,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而且他们专挑实力中等的弟子下手,不打最弱的,也不碰最强的,这是在消耗我们的中坚力量。”
方锦行沉默片刻,开口:“能派出去的亲传,全部派出去。你们四个带队,分头进入各处秘境,以救援和围剿为主。遇到魔族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师尊。”萧离上前一步,“若愁、悠晴和尤溪他们……”
“一起带上。”方锦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沉,“他们入门时日尚浅,但修为已经不低。”
“此番正是历练的好机会,也是躲不开的一战。若不让年轻弟子见血,将来大战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就只会送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进了秘境,互相照应。魔族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的实力,不要让他们得逞。”
众人齐声应是。
方锦行又道:“都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动身。”
众人依次退出大殿。方锦行独自坐在高位上,看着殿外的暮色,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却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他的师兄师姐们在那一战中全数葬送,只留下几个半大的徒弟,被他一个一个拉扯长大。
如今那些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可新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魔族不会给人族休养生息的时间。从来不会。
第213章 叶若愁的心事
是夜,叶若愁独自坐在药堂角落,手里握着一株干枯的药草,目光落在窗外那弯残月上,不知在想什么。
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从窗外无声地飞进来,落在他肩头。
羽毛光滑柔软,像是上好的绸缎,可那双眼睛不同,是红色的,红得鲜明刺目,像两滴凝固的血。
叶若愁侧过头,看着那只白鸽。
“这次秘境之行,是个绝佳的机会。”白鸽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没有语气,没有温度。
“我会在其中做手脚,让萧离和你单独在一起。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装可怜也好、吸引魔族也好,只要能把他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白鸽说着,从翅膀下衔出一枚极小的、近乎透明的东西,放在叶若愁掌心。
那是一只蛊虫,小得像一粒微尘,落在掌心时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却隐隐有微弱的暖意,像是活的,在轻轻蠕动着。
“这是高维产物,名为情蛊,只要给萧离种下,这只蛊虫就能在不知不觉中篡改他的感情。”
“不是精神控制,不是蛊惑,是直接改变心意。即便祁瑜是九尾狐血脉,也察觉不到。”
“那个祁瑜,自恃天赋异禀,却不知道天外有天。这是他的盲区,你要在他的盲区下手。”
叶若愁垂眸,看着掌心里那粒温热的微尘,沉默了很久。
“我不喜欢这东西。”他轻声说。
“我知道。”白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但你再想想,凭你那些不起作用的卑微试探和关心,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多看你一眼?”
“祁瑜冷落他一次,他就回过头来对你好一次。祁瑜又对他笑了一下,他就会把你丢开,像丢一件不趁手的工具。”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让他心中有你,让他选择你。这只蛊虫,可以让你少走无数弯路。”
叶若愁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缓缓合拢,将那粒微尘握在掌心。那蛊虫的温度与他的体温渐渐融为一体,像是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鸽偏了偏头,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你以前说过,只要能换来萧离的目光,哪怕只是虚假的情意也无所谓。”
“我没忘。”叶若愁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去做。”白鸽展翅,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窗外,“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的月光依然清冷寂静,叶若愁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手里握着一株早已干枯的药草,指尖轻轻捻着叶片,目光却不在那上面。
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他从来就不该姓叶。
叶家嫡子——这个名头听上去金尊玉贵,可落在年幼时的他身上,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有嫡子的身份,住着嫡子的院子,却活成了叶家最不值一提的影子。
叶素恬是庶子,该住偏院,该吃残羹,该见他绕道走。可在叶家,这一切都反了过来。
父亲对叶素恬和他的母亲宠爱有加,好的东西流水似的送进偏院,而自己和母亲栖身的地方,连炭火都是克扣过的。
叶素恬的母亲仗着那份偏宠,时常来母亲面前耀武扬威,冷言冷语,有时当众叫母亲“木头人”,周围的下人便跟着笑,父亲坐在堂上,从头到尾不曾抬过一眼。
他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母亲把他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不会争,不会怨,不懂曲意逢迎,更不会在父亲面前伏低做小讨个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那间清冷的院子,绣花换钱,给他缝补旧衣。
她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若愁有出息,将来带娘走。
他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母亲一无所有,将一切的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不觉得这是负担,相反,这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否则,被叶素恬欺凌、打压、排挤的生活,真的灰暗、痛苦、毫无意义,如果不找点意义支撑着他存活下去,或许他早就死在了被关在柴房的那个冬夜。
被叶素恬关着的那个夜晚,真的很冷很冷,柴房的地面覆盖上了厚厚的冰霜,他缩在角落已经失去了知觉。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想,他终于能摆脱这痛苦、冰冷、无助的生活了吗?
可是温热的泪水唤回了他的意识。
“若愁,若愁……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下娘亲……娘亲,娘亲只有你了……”
是啊,如果他走了,阿娘怎么办呢?
生命是毫无意义的,但在那一刻,他找到了存活下去的意义。
他要活着,有朝一日,带阿娘逃离这昏暗的宅屋。
后来母亲中毒了。是一种极刁钻的毒,把他从叶家带出来的那点积蓄砸了个干净,没人肯治。
没人治,那他便自己学医。
他学遍了能学到的所有医术,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医书典籍,终于得知清毒草能救她的命。
他跑遍了附近所有城镇的药铺,孤身闯入好几个危险的秘境,可那株他找疯了的药草,连一片叶子都没寻到。
找不到。他真的找不到。他不怕拼命,他怕的是拼命也换不回娘的一条命。
他怕回到家推开门,床上的人已经不会再应他的呼唤。他怕他连最后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母亲日复一日地消瘦、咳血,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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