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初师尊、大师兄沈云涧、二师兄乔舒清、萧离都被蛊惑了,最先醒悟的是萧离和二师兄,而零玖和零柒就是萧离和二师兄带来的。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叶素恬身上的那种蛊惑之力,不是普通的媚术或迷魂术,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能蚕食人的意志、篡改人的心意。
而萧离和乔舒清之所以能摆脱,是因为零玖和零柒——它们是专门来对付那种东西的。
如今宗门里除了萧离和乔舒清,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对忧缘产生了好感——大长老收他为徒,内门弟子都夸他勤勉好学,连沈云涧都说他“品性不差”。
这太像了。
和叶素恬当初如出一辙。
这个忧缘,绝对有问题。
而他从萧离和二师兄那里得不到的答案,或许可以通过忧缘这里得到。
他要自己查清楚。
查清楚这个忧缘到底是什么东西。查清楚那股蛊惑之力从何而来。查清楚萧离瞒着他的那些事。
这些念头在一瞬间掠过脑海。
祁瑜垂下眼帘,把汹涌的思绪尽数压进心底。再抬眼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淡,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他忽然僵住了。
余光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月白的衣袍,清隽的面容,那是萧离。萧离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距离太远,祁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萧离在看什么。看他和忧缘站在一起,看他们离得那么近。
忽然间,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簇火苗,无声地烧进他心底。
萧离在偷看。
萧离在在意。
方才在演武场上,萧离说“叶师弟只是来问药典的事”,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堵得他到现在都喘不过气来。
萧离每次都能用这种理由搪塞他,因为他笃定自己问心无愧。
可那到底是问心无愧,还是因为吃醋的不是他?
既然解释没用,那就让他感同身受。
第208章 分歧
既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忧缘查探真相,又能让萧离也尝尝他看着叶若愁靠近时的滋味,一箭双雕。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祁瑜几乎没有犹豫。他不再后退,反而微微侧过身,让忧缘靠得更近了些。
“这一句的注解确实有些晦涩。”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但音量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耐心,“你初来乍到,看不懂也正常。”
忧缘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出了名冷淡的祁师兄会忽然变得好说话。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又往前凑了凑,竹简几乎要抵到祁瑜胸口。
“祁师兄讲得真好。”他仰起脸,声音轻软,“比我师尊讲得还清楚。”
祁瑜垂眸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从远处看,那画面亲密极了。
萧离站在回廊转角,看着那两个人。
他很轻、很轻地攥紧了拳头,随后离开了原地。
刚走出两步,却没有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在树下,挨得很近。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沙沙声。
他把刚才想去找祁瑜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忧缘又请教了几个问题,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竹简告辞离去。
临走时还回头冲祁瑜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无害极了。
祁瑜站在梧桐树下,目送那道身影走远。他的面色仍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
到了傍晚,萧离终于忍不住,在主峰后山找到了祁瑜。
夕阳把整片竹林染成一片金红,祁瑜坐在山石上,膝上搁着那柄银白色的予汝剑,正低头擦拭剑身。
剑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银色的眸子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蔓延了几息,还是萧离先跨出了那一步。
“祁瑜。”他的声音有些紧,像是酝酿了一路,“你有话直说,不要这样。忧缘他——”
“什么叫有话直说?我说得不够多吗?不够直白吗?师兄听不懂吗?”祁瑜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近乎漫不经心。
“还有,忧缘怎么了?忧缘只是来问我几个功法上的问题。正常的交流而已。我和忧师弟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萧离所有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里。这每一个字都耳熟极了,熟悉得他心脏发紧。
这是他说过的话,是他用来解释叶若愁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祁瑜没有给他机会。
“怎么?”祁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兄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只是跟忧师弟讨论一下功法,没有别的意思。师兄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同门之间正常的交流,不必多想。”
萧离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想起方才在藏经阁前看到的画面。想起祁瑜低头看忧缘时那个极淡的笑。想起忧缘仰头时与祁瑜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衣袖。
他有一百句话堵在胸口,想说那不一样,想说你知道我在意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可他没有资格说。一个都没有。
“只是讨论功法?”萧离的声音有些哑。
“嗯。”祁瑜收回目光,继续擦剑,“只是讨论功法。不然呢?”
他顿了顿,抬起头,对上萧离的眼睛,声音轻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师兄平时跟叶师弟讨论药理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你们讨论的时候,挨得比这还近呢。怎么师兄自己做就可以,到了我这儿,就不行了?”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句话就停在舌尖上,可他没资格说。
他凭什么要求祁瑜?凭什么自己在叶若愁面前笑的时候觉得那是坦荡,祁瑜对忧缘笑一下他就觉得那是出格?
“我……”萧离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祁瑜站起来,把予汝剑收回鞘中,语气平淡,“师兄是怕我跟忧缘走得太近,忽视了你?还是怕我跟他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果是前者,你大可以放心。如果是后者,那你又凭什么这样觉得呢,师兄?”
萧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祁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翻涌,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祁瑜这段时间是什么感受了。不是不信,是看着那个人站在另一个人身边,就是难受。
哪怕知道他们什么都没做,哪怕知道他们只是正常的交往,可就是难受。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致命,却让你坐立难安。
原来这就是祁瑜每天在承受的东西。而他只是第一次看见,就已经觉得无法忍受。
可祁瑜呢?祁瑜看了多少次?忍了多久?而他还在每一次祁瑜难受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你想多了”。
“我不是……”他终于开口,嗓子眼干得像要冒火,“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觉得,你跟他走这么近,是故意在气我。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有什么我们好好说,行吗?”
祁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的松动。但也只是一瞬。他想告诉萧离,他说得对,他就是在故意气他。
他想告诉萧离,自己闻到了那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问他,当初你是怎么摆脱叶素恬的控制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瞒着我的那些事,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
可他不能问。他若是问了,以萧离的性子,要么支支吾吾糊弄过去,要么干脆闭口不谈。
而且万一打草惊蛇,让忧缘和他的同伙察觉到自己已经起疑,这条线索就断了。
所以他没有说。他只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师兄想多了。”
萧离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句“想多了”砸在心口,让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他想反驳,想追问,想拽着他的肩膀逼他好好说话,可他没有资格。
“祁瑜。”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沉。
祁瑜转过头来。
萧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为自己没有边界感感到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跟叶若愁单独相处了。”
这是他犹豫了那么久,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他今天在演武场后就想去找祁瑜说的话。
他想了一路才想明白的事,他愿意偏心。他愿意为祁瑜划出那条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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