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萧离,你是不是觉得,我吃醋的样子很好看?”
萧离愣住了。
“你每次看见叶若愁靠近,都要跟我解释。”祁瑜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到像是结了冰,“解释完了,又继续对他好。你到底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不生气?”
萧离的眉头皱起来:“祁瑜,你在说什么?叶若愁他只是——”
“只是什么?”祁瑜打断他,“只是喜欢你?只是每天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只是找各种理由靠近你,用各种方式让你注意到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萧离的耳朵里。
“你都知道。”祁瑜看着他,“你知道他喜欢你,可你还是对他笑,还是跟他说话,还是让他靠你那么近。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萧离沉默了。
“对他不公平,对我就公平吗?”祁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乔舒清今天来跟我炫耀,说他和大师兄昨夜……他说,虽然我定关系比他快,但他比我快。”
萧离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急。”祁瑜说,声音有些哑,“我真的不急。可你让我等,等你想好,等你松口,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把我当师弟。我等了,可你呢?”
他看着萧离,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什么都没做。”
萧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瑜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萧离没有拉住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在他脸上,吹在他空着的那只手上。
他忽然想起祁瑜方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比愤怒和失望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无波,底下却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干涸。
萧离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祁瑜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都知道。”
“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吗?”
“对我,就公平吗?”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打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以为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只要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没什么。可他没有想过,祁瑜看着那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叶若愁看他的眼神,想起祁瑜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混蛋。
可他又能怎么办?
【叮!祁瑜好感度-15,黑化值+10】
第207章 感同身受
萧离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叶若愁看他的眼神比别人多几分温度,跟他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靠近。
可他想,那是因为叶若愁把他当恩人。
是他把清毒草递到他面前救了他母亲,枫叶城那桩冤案里,是他站出来帮他洗脱罪名。
所以叶若愁对他亲近些、特别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若因此摆出一副避嫌的姿态,岂不成了挟恩自重、自作多情的笑话?
况且他又没做什么越界的事。他只是正常地给师弟解惑,正常地回应同门之间的交往。他问心无愧。
可是……
问心无愧,和爱,是两回事。
问心无愧是对朋友的。爱应该是偏心,是毫无道理地站在你这边,是哪怕你对全天下都好,也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对他最好。
他想起祁瑜独自坐在演武场边石凳上的模样,想起他说“你让我等”时碎裂的眼神,想起他说那些话时低哑的声音。
乔舒清炫耀的那些话,他不是没听见。他听见了,只是没在意,觉得这种事随缘就好,没必要跟别人比。
可他忽略了祁瑜的感受。祁瑜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看着自己的师兄把关系定了,却迟迟不肯迈出下一步,又是什么滋味?
他让他等了太久。
而他不仅让祁瑜等,还让他看着自己对另一个人好。
那个人用看心上人的目光看着自己,自己却假装没看见,然后对祁瑜说“你想多了”。
谁受得了。
萧离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乱麻压下去。
他想,他要去找祁瑜说清楚。不是像以前那样敷衍地解释一句“叶师弟只是问药典”,而是认认真真地告诉他:
我会跟叶若愁保持距离,不会再让他靠那么近。我会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转身,朝祁瑜离开的方向走去。
身后,叶若愁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远处,手里捧着那几本药典,静静地看着萧离追向祁瑜离开方向的身影。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看着萧离追得那么急切,那么毫不犹豫。
而他站在原地,像一个被落下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那双温和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处暗了一下,随即又被平静掩盖。
他看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久到手里的药典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痕。
“叶若愁算什么,一个连心思都不敢明说的人。”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刺,狠狠地扎在他心底。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药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不浓,却极冷,冷到骨子里。
……
萧离在宗门里找了一圈。
祁瑜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过了,院子里、后山竹林、演武场,都没人。
他脚步不自觉地拐向藏经阁的方向,心想祁瑜或许会在那里看书,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去那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祁瑜从演武场离开后,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藏经阁附近。
“祁师兄!”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瑜脚步一顿,转过头。
忧缘抱着一摞书从台阶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正好碰见你。我有几处功法上的疑难,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祁瑜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对这个人始终存着疑心。忧缘出现的时间太巧,替沈云涧挡的那一掌太准,那番“青云宗遗孤”的说辞太动人,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编排过的台词。
可他们查了又查,查不出任何实质的破绽。青云宗确实有这么一个叫忧缘的弟子,两年前确实在外历练逃过一劫,所有能核实的线索都对得上。
再加上大长老上官唤主动收他为徒,旁人便更不好说什么。
可祁瑜就是不信。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但他信自己的直觉。
“什么问题?”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忧缘微微一笑,走上前来,翻开手中一卷旧得发黄的竹简,指着一处注解道:“这里讲到灵力的周天运转,有几处关窍我始终参不透,不知祁师兄能否指点?”
祁瑜扫了一眼,是些基础功法的延伸内容,不算高深,但也不是刚入门的弟子能看懂的。
他随口讲了几句,忧缘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应和。
说话间,忧缘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那个距离已经太近了。近到忧缘的衣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
祁瑜眉头微蹙,正要往后退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一丝极淡的气息钻进鼻腔。
不是药草味。那气息藏得很深,几乎被藏经阁前梧桐叶的清香完全盖住,像是被人刻意做了某种遮掩。可他仍然捕捉到了。
九尾狐是精神系的天道宠儿,对这类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股气息,和叶素恬身上的那股味道,极为相似。
祁瑜的心猛然往下沉。面上却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没退,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忧缘挨近。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叶素恬。那个曾经把整个师门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师尊被他蛊惑,大师兄被他蛊惑,萧离也被他蛊惑。
那时候,所有人都像着了魔一样围着他转,唯独自己不受影响。
后来萧离和乔舒清忽然清醒了。不是渐渐清醒,是忽然有一天,他们对叶素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对他产生敌意。
他那时就对此感到怀疑,所以萧离跟他解释他被叶素恬蛊惑控制时,他信了。
可萧离是怎么摆脱那种控制的?
还有突然出现的零玖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萧离从没正面回答过,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转移话题。不是不想说,更像是说不出口。
但根据他的观察和猜测,他觉得这其中有很大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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