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身着暗红锦袍的男子,站在战圈中央,周身魔气翻涌。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噙着冷笑。
萧离目光一凝。
化神中期。
此人实力在他们之上。
“来得好。”那男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萧离和祁瑜身上转了一圈,“今天就让本公子领教领教,上清宗亲传的本事!”
话音刚落,他已经扑了上来。
萧离和祁瑜对视一眼,同时迎上。
另一边,沈云涧和乔舒清也杀进了战圈。
沈云涧剑势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下。
乔舒清跟在他身侧,袖中不时射出几道细如牛毛的毒针,精准地没入那些试图偷袭之人的要害。
叶若愁紧随其后。他的剑法不如沈云涧凌厉,也不如乔舒清诡谲,却有一种绵延不绝的韧劲,缠住对手,直到对方力竭倒下。
莫悠晴守在后方,哪里有缺口就补哪里。她的剑法轻灵飘逸,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救下一个陷入险境的同门。
尤溪落在最后,正要加入战局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尤师妹。”
尤溪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忧缘站在不远处,靠着一根柱子,脸色苍白得吓人。他身上还缠着绷带,看起来虚弱极了。
他朝尤溪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我有些不便,能不能麻烦尤师妹,帮我找个地方躲藏?”
尤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时候、这个局面,他找她,意图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趁着混乱,整出些事端。
尤溪僵在原地,目光扫过战场。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尸体。
那些身着上清宗服饰的弟子们正在拼命,有的已经倒下,有的还在坚持。
她看见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师弟,被两个黑衣人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她看见一个女弟子倒在血泊里,不知是死是活。
她看见萧离和祁瑜被那个化神中期的魔头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她看见沈云涧和乔舒清正在奋力厮杀,身上已经添了数道伤口。
她若加入战局,出一份力,或许就能减少一位同门的伤亡。
这种时候,她怎么能置身事外?
尤溪缓缓转过身,盯着忧缘,目光冷得像冰。
“自己去找。”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狠意,“还有,别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幺蛾子。这对你我都没好处。”
忧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尤溪不再看他,飞身一跃,直接冲入战场。
剑光闪过,一个正欲偷袭的黑衣人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地。
那被救下的弟子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发红:“尤……尤师妹……”
尤溪没有回头,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标。
忧缘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在地上转了几圈,最终停在血泊里。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狰狞,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看他。
忧缘的脸色阴沉如墨。
他盯着那道在战场上厮杀的身影,看着她利落地挥剑,斩下一个又一个魔族,救下一个又一个同门。
忧缘冷笑了一声。
“什么东西?”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你还敢威胁我?”
他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却并未向沈云涧安排的后山走去。
第195章 简直是添乱来的
忧缘的目光在喧嚣的战场上缓缓梭巡,最终落在了沈云涧和乔舒清所在的方向。
那一片战局最为焦灼。花阴宫此次显然有备而来,派来的不都是寻常打手。
沈云涧那边已经被十几个花阴宫弟子团团围住,乔舒清在侧翼游走策应,两人配合默契,却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每隔片刻便要多一道伤口。
忧缘敛起脸上那抹阴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该动了。
他把身上绷带的松紧悄悄调整了一下,让那些包扎看起来更凌乱、更狼狈,仿佛随时都会崩裂渗血。
沈云涧一剑劈开正面扑来的三道剑气,余光猛然捕捉到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个本该被送往后山的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进战圈。
“忧缘!”
沈云涧声音一沉,却不敢大意分神,手中长剑已不得不调转方向,拦下了一个趁虚而入的暗箭。
铁石相撞,火星四溅,那箭簇堪堪偏出一寸,擦着他的耳侧飞过。
忧缘走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柄剑,那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剑身有缺口,握剑的指节却白得发亮,像是憋着一股什么劲。
他身上的伤确实不轻,每迈出一步,眉心便微微蹙一下,却始终没有停。
一个朝他扑来的黑衣人被他侧身避开,忧缘反手一剑,划破那人的咽喉。
干净。
甚至比预想的更凌厉一些,可惜紧接着,那绑在腰腹的绷带应声松散,鲜血登时洇出一片,染透了半截衣衫。
忧缘腿一软,险些跌倒,硬撑着扶住旁边断裂的石柱,才算稳住。
乔舒清眼皮狠跳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那人,嘴角抿紧,手中的暗针没有丝毫停顿,连续点翻了两个试图偷袭的魔族,语气却已经拉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帮忙。”忧缘抬起脸,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烈性,“我只是伤了又不是废了。”
乔舒清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猛然袭来的魔气打断,不得不转身应对。
这说的什么废话,帮个屁的忙。
他心里这样想,却没开口,因为当下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忧缘又出了两剑。第一剑,他及时拦下了一个蓄谋已久扑向乔舒清侧翼的魔族,剑锋虽然发颤,却恰恰刺进了要害。
第二剑,他没那么幸运,剑势未竟,腰侧的伤口崩裂加剧,剑锋偏了,只划伤了对方的手臂,反倒被那魔族一掌震开,踉跄着退了两步。
沈云涧轻喝一声,一边寒光拦腰斩杀扑向他的魔族,一边神经绷紧地分出一缕注意力。
他已经不得不一边应对自己那一片的围攻,一边随时留意忧缘的位置。
这种分神,在强者的博弈里是极大的隐患。
沈云涧的剑法凌厉精准,那些花阴宫弟子不是他一合之敌,可人数多,魔气又腥烈刺鼻,不断消耗他的灵气。
乔舒清在侧翼频频补位,眉眼间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凝肃。
“他真是来添乱的。 ”乔舒清趁着短暂的喘息档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师兄,别分心——”
话没说完,变故骤生。
右侧两个黑衣人悄然合击,分出一道虚,一道实,那道实招是专冲着沈云涧侧肋去的,带着魔族特有的腐蚀性灵力。
若是着实,非但是皮肉之苦,灵力运转都会受到干扰。
乔舒清几乎同时发现,暗针出手,却晚了半步。
一道身影突然冲了上来,横在沈云涧身前。
那枚充盈着魔气的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道身影的肩背上。
沉闷的一声。
忧缘像是被人猛地摔在地上的瓷器,整个人向前一栽,直直地倒进了沈云涧的怀里。
战场上乱声如沸,而这一方仿佛骤然静了片刻。
沈云涧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手臂一用力,将那人稳稳地托住。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散。
“忧缘!”
忧缘没有吭声。
他伏在沈云涧肩头,呼吸细浅而急促,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微微地攥着沈云涧的衣襟,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却又像是怕用力太过而克制着。
乔舒清眼眸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地迈出一步,随即被涌上来的两名黑衣人截住,不得不应战。
沈云涧环着忧缘的手臂一紧,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忧缘慢慢地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原本生得昳丽,此刻却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结了霜的琉璃,折射着周围乱战的光影。
他的唇色已经极浅,嘴角却勾了一个不明显的弧,有些倔,又有些苦涩。
“无妨。”他说,声音暗哑,“只是……有些痛。”
他停了一瞬,低下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像是某根绷紧的弦悄悄地松开了。
“我见不得这个场面。”他轻声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解释什么。
“沈师兄你们……救了我,我不想看见你们受伤。沈师兄好好的,才能救助更多人,才能……才能不让这里也变成那样。”
沈云涧眉心微动:“哪样?”
忧缘没有立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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