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站在冰冷的吧台旁,指间的第二杯烈酒也已经见底。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邪火。
浴室水声停了很久,游书朗那句平静的“我累了”和手腕上那圈红痕,反复在他眼前晃动。
他烦躁地将空杯顿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仰头盯着二楼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转身上楼,在寂静的楼梯上踏出清晰的声响。主卧门依旧紧闭,他拧动门把——锁了。
樊霄挑眉,气极反笑。他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转而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书朗。”声音不高。
里面没有回应。
樊霄又敲了两下,力道加重。“我知道你没睡。开门,我们谈谈。”
依旧寂静。
樊霄握住门把用力拧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书朗。”
门内终于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从床上起身。
“谈什么?”游书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开门。”樊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就在这儿说。”游书朗不为所动,“我累了,要休息。”
“累?”樊霄嗤笑一声,“在那种地方撩我的时候,怎么不累?嗯?游书朗,玩我?”
几秒后。游书朗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点别的什么。“撩你?樊总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樊霄怒极反笑,“你那叫礼尚往来?游书朗,你那叫点火不灭火!”
“火是樊总自己点的。”游书朗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也是樊总自己控制不住,越烧越旺。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樊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游书朗,你摸着自己良心说,今晚在露台上,你那眼神,你那动作,你那句话,这叫与你何干?”
游书朗有没有回应。樊霄几乎能想象出游书朗此刻的样子,“书朗,开门。”樊霄的声音沉了下去,“别逼我——”
“逼你怎样?”游书朗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点情绪,“踹门?还是用强的?”
樊霄被这话刺了一下,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强硬:“我们谈谈。把门打开。”
“谈可以。”游书朗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樊总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樊霄,”游书朗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的传来,“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是你的所有物,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防备着被别人抢走的东西?”
樊霄愣住了,撑在门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你胡说什么?”他下意识反驳,声音里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东西了?”
“没有吗?”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那樊总今晚,从更衣间开始,到露台,再到车里,这一路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不信任我?”
不信任。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入樊霄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不信任,是太在意,是控制不住,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游书朗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占有欲,我可以理解。甚至——有时候,并不讨厌。”
第380章
樊霄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樊霄,”游书朗的声音加重了些,“占有欲不等于不信任。如果你觉得,我需要你用这种方式,用这种防备一切的方式留在你身边,那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些事情。”
“重新考虑什么?”樊霄用力捶了一下门板,“书朗!你把门打开!我们当面说清楚!什么重新考虑?我不准!”
门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樊霄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游书朗站在门后,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他刚洗过澡,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
樊霄所有翻腾的情绪,在触及这眼神的瞬间都堵在了胸口。
“进来说。”游书朗侧身让开。
樊霄抬步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温暖。
游书朗没有走向床边,而是走到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随意。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床沿:“坐。”
樊霄没动,站在房间中央,心头那股恐慌越来越浓。“书朗——”他开口,声音干涩。
“坐。”游书朗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
樊霄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他盯着游书朗,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松动,但什么也没有。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樊霄率先打破沉默,“什么叫重新考虑?”
游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看着樊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又移开,看向窗外。
“樊霄,”他开口,“我们结婚多久了?”
樊霄愣了一下:“两年七个月零九天。”
游书朗弯了下唇角。“两年七个月零九天,”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樊霄一时语塞。
“回答不出来?”游书朗微微偏头,“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会是那种轻易被外界诱惑,或者因为别人的一点关注就动摇、就离开你的人吗?”
“当然不是!”樊霄几乎是立刻反驳。
“既然不是,”游书朗的声音依旧平稳,“那你今晚那些举动,是因为什么?因为不放心我?还是因为——不放心你自己?”
不放心你自己。最后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樊霄脑海中炸开。他猛地抬头,眼底充满了被戳穿心思的狼狈。
游书朗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樊霄,爱不是捆绑,占有也不是信任。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这很正常,甚至——我有时候并不讨厌。但是,你的占有欲不能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础上。不能因为你害怕失去,就试图用你的方式把我锁起来,隔绝一切。我是你的伴侣,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你需要时时防备、刻刻紧盯的囚徒。”
“我没有——”樊霄想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你有。”游书朗打断他,语气笃定却不严厉,“樊霄,我们需要的是彼此信任,彼此尊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像只警惕的豹子守着你的领地,对任何靠近的风吹草动都充满敌意。”
他顿了顿,看着樊霄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继续道:“今晚,我确实——是故意的。”
樊霄猛地抬眼。
“在露台上,我故意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动作。”游书朗坦然承认,“我想看看你的反应。或者说,我想确认一些东西。”
“确认什么?”樊霄声音沙哑。
“确认我对你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游书朗缓缓说道,“也确认,你的不安全感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微微垂下眼睫,“结果,让我有点失望。”
失望。这两个字比任何指责都让樊霄难受。
“我——”樊霄喉咙发紧。
“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易碎的瓷器,或者需要严加看管的宝物。”游书朗重新抬眼看他,“我需要的是并肩而立的伴侣,是彼此信任、彼此依靠的爱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用锁链拴在身边的所有物。”
“我明白了。”樊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直视着游书朗的眼睛,“对不起,书朗。是我的问题。我——我控制不住。我只要一想到你可能被别人看到,被别人觊觎,我就——”
“你就想把我藏起来,或者在我身上烙满你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游书朗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樊霄沉默,算是默认。
“樊霄,”游书朗轻轻叹了口气,“我是你的。从结婚那天起,从你为我戴上戒指那天起,我就是你的。这一点,不会因为别人多看我两眼,或者我多跟别人说两句话就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霄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上,“除非,你先放手。”
“我不会!”樊霄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游书朗面前,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双手紧紧握住游书朗的手,“我死也不会放手!游书朗,你想都别想!”
游书朗的手被他握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只是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那就学着相信我。”游书朗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力量,“也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眼光,相信你的选择,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樊霄仰头看着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带着钝痛,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
是的,他不相信。不相信游书朗会永远属于他,不相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幸运。所以他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试图抓住,试图标记,试图控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