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俯下身,在游书朗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等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誓意,“我把麻烦解决掉,你就得醒,听见没?不然……”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游书朗冰凉的眼睑,“不然我就寸步不离不吃饭不睡觉,让你心疼死。”


    这熟悉的、带着无赖和威胁的语气,在此刻显得格外心酸。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转身出去。


    回到走廊,诗力华迎上来低声说:“老陈那边有眉目了,正顺藤摸瓜。交警那儿我也打过招呼,会并案优先处理。”


    樊霄点点头,没说话,重新坐回那张椅子。他的目光依旧望着NICU的门,但眼神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可坐在那里的樊霄,周身仍像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游书朗的昏迷,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不仅卷走了平日的宁静,更把樊霄心底的阴暗面彻底激发出来,这次没有人能拉的住他。


    第166章 原来是他


    晨曦没能驱散NICU走廊的寒意。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把人的脸照得惨白。


    樊霄还坐在那张塑料椅上,姿势几乎没变,像冻住了。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和眼底那簇幽暗的火,证明他还活着。


    诗力华和薛宝添劝了几次,让他去躺会儿,张弛买了热粥。


    樊霄一概不理,只盯着那扇门,在允许探视的五分钟里进去,握住游书朗冰凉的手,低声说些话,又出来坐下,仿佛要焊死在这里。


    上午九点,医院人声渐起,这片区域依旧肃静。


    老陈匆匆赶来,额上有汗,眼里有血丝。他先对诗力华点点头,诗力华会意,拉上薛宝添走到窗边。


    老陈这才走到樊霄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低:“樊总。”


    樊霄眼珠缓缓转过来,目光沉冷,带着压力。“说。”


    老陈喉结滚了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张图。“按您的吩咐,调了最近一周公司、家里和常去地方的监控。”


    他指着一张模糊图片,是四天前傍晚公司车库出口。“这辆黑色旧款卡罗拉,没挂牌,伪造的临牌。从四天前起,至少三次出现在您或游先生车后,保持两个车位。”


    又划到下一张,是前天晚上小区外街角。“同样的车,停对面路边将近两小时,等您和游先生进小区才走。”


    第三张更模糊,是粤菜馆外店铺摄像头拍的。“停在斜对面巷口,司机没下车,角度正对门口。”


    老陈声音更低:“跟了这车的轨迹,它很小心,频繁换路线,最后消失在城西待拆的城中村,那边没监控。车牌是假的,查不到人。但根据车型和几个模糊侧影……”


    他顿了下,“司机是生面孔,我们关系网里没记录。身形偏瘦,戴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樊霄静静听着,脸上没表情,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泛白。他拿过平板,自己翻看,目光像刀,刮过那些像素点。


    “还有吗?”


    “暂时这些。”老陈收起平板,“交警那边还在追肇事车,但从附近一个仓库破监控里,提到一段模糊影像。撞游先生那辆,也是深色旧款轿车,车型……和跟踪这辆卡罗拉有点像。但画面太糊,撞后又变形,没法确认是同一辆。”


    不是意外。


    跟踪,监视,然后是精心策划、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这结论像冰锥凿进樊霄胸口。他感到冰冷的窒息和随之而来的暴怒,但压了下去,压成眼底更深的寒。


    “继续查。”樊霄把平板递回去,字字冰冷,“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到那辆车,找到那个人。活要见人,死……”


    他没说完,那未尽的意味让老陈后背发凉。“另外,”樊霄补充,“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境外资金异常流入,特别是东南亚。或者有没有什么‘老朋友’……不请自来。”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这时,樊霄放在椅子上的手机震了,屏幕亮起,一串冗长带国际区号的陌生号码。


    樊霄目光落在那号码上,瞳孔微缩。他拿起手机,对老陈打了个手势。老陈立刻退开,背过身。


    樊霄划开接听,放到耳边,没有先说话。


    那头传来生硬、带东南亚口音的英语:“请问,是樊霄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泰国曼谷特别监狱管理局。紧急通知。编号TB4873服刑人员,樊余,于曼谷时间昨日深夜越狱。目前警方正在追捕。”


    樊余。


    这个名字像惊雷劈在樊霄耳膜上。他二哥。之前被他亲手送进泰国监狱,判了重刑。


    电话继续:“根据情报,樊余越狱前多次表示对您的强烈怨恨,有明确报复言论。


    不排除逃脱后潜入境内对您报复的可能。特此通知,请您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如有可疑,立即联系警方和我们。”


    强烈的怨恨。报复。


    这两个词,和老陈刚汇报的“跟踪”、“蓄意车祸”瞬间串联,在樊霄脑中撞出毛骨悚然的火花。


    他握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却冷得可怕:“知道了。谢谢。”他没多问追捕进展或樊余去向,直接挂了电话。


    晨光照亮他半边脸,照不进眼底翻涌的黑渊。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因他遭灾的爱人。


    樊余。


    原来如此。


    樊余在监狱煎熬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想拖他下地狱。现在他出来了,选了游书朗下手——因为他知道,伤游书朗,比直接伤樊霄更让他痛不欲生。


    是他把游书朗卷进这肮脏血腥的家族恩怨,是他没保护好他,是他……害他躺在这里。


    但同时,一股更冷、更暴戾的杀意从心底黑暗角落升起,压倒了所有软弱。樊余必须死。


    这一次,他不会再把这人送进监狱,他要亲手、彻底终结这隐患,让他再也不能威胁游书朗一丝一毫。


    “老陈。”樊霄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


    老陈立刻转身。


    “跟踪的事,和泰国那边的消息,暂时别对任何人提,包括力华他们。”


    樊霄目光扫过窗边的诗力华和薛宝添,他们正担忧地看着这边,“集中所有资源,两件事:第一,继续追查那辆黑色卡罗拉和司机,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第二,动用我们在东南亚,特别是泰国和缅甸边境的所有眼线关系,查樊余越狱后的行踪,他可能怎么潜入国内,最可能在哪落脚。我要知道他每一步。”


    “是!”老陈凛然应道,意识到事情已上升到生死相搏。


    “另外,”樊霄补充,语气森然,“加强医院这边安保,尤其是NICU这层。我不允许任何陌生人、可疑人员靠近。通知信得过的安保公司,调最好的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明暗哨都要有。游书朗醒之前,这里就是铜墙铁壁。”


    “明白,马上去安排。”


    老陈匆匆离去。樊霄重新靠回冰冷墙壁,闭上眼。他需要思考,需要谋划。愤怒和恐惧没用,只会让人失去判断。


    他必须比暗处的毒蛇更冷静、更狡猾、更狠辣。


    诗力华走过来:“怎么了?老陈脸色不对,又出事了?”


    樊霄睁开眼,眼底风暴已藏好,只剩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刻意流露的沉重。“没什么,老陈查肇事车有点线索,但断了。交警那边压力也大。”


    他揉揉眉心,避重就轻,“这边有我就行,你们都先回去休息休息。”


    “这什么话!”薛宝添立刻反驳,“书朗也是我们兄弟,我们在这儿陪你等!”


    诗力华也皱眉:“樊霄,这时候别逞强。”


    樊霄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但你们在这儿耗着没用。公司那边,力华你帮我盯着,别出乱子。老薛,张弛,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需要的时候,不会客气。”


    他顿了下,看向诗力华,意有所指,“尤其是你,有些‘官方’层面的沟通,可能还得你帮忙斡旋。”


    诗力华深深看他一眼,似乎从樊霄平静外表下读出了不同寻常的决心和危险气息。


    他没再多问,只点头:“好,有事随时电话,公司那边你放心,有我呢。”


    送走忧心忡忡的朋友们,走廊重新寂静,只剩樊霄一人。


    他再次望向NICU大门,嘴唇无声开合,像在立誓。


    “书朗,等着我。”


    “等我清理掉这些垃圾。”


    “然后,你必须给我醒过来。”


    “这是命令。”


    “望佛祖保佑书朗快点醒过来,哪怕要用我的寿命去换”。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动我的逆鳞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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