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朗套上灰色棉质长裤和一件浅色线衫,樊霄则穿了牛仔裤和深色衬衫。


    行李箱前一晚就理好了,立在门边。下楼退房时,前台那位老绅士微笑着递来一个纸袋:“Pour la route.”


    樊霄接过,道了谢。出门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可颂和两小瓶橙汁。


    “贴心。”樊霄把纸袋递给游书朗,“车上吃。”


    来接的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话不多。车子驶向里昂车站。


    清晨的巴黎街道很安静,咖啡馆刚开门,店员正往外搬桌椅。


    游书朗喝了口橙汁,微微皱了下眉——他嫌酸。


    “困就再睡会儿。”樊霄看着他。


    “不困。”游书朗说,却靠向车窗闭了眼。


    樊霄笑了,伸手轻轻把他揽到自己肩上:“睡吧,到了叫你。”


    TGV车站里人来人往。樊霄一手推着两个箱子,另一手牵着游书朗,熟门熟路找到站台。银色列车已经停靠,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的座位是头等舱双人座。放好行李坐下,游书朗才完全清醒。


    “多久到?”他问。


    “两个半小时。”樊霄调了调座椅,“很快。”


    列车启动,加速,城市景致迅速后退,变成平坦田野。天是干净的湛蓝,飘着几缕薄云。


    游书朗拿出可颂,酥皮脆,黄油香浓。他掰了一半递给樊霄。


    樊霄接过,却没吃自己那份,偏头就着游书朗的手,咬了一口他手里那半个。


    “你自己有。”游书朗瞥他。


    “你的比较好吃。”樊霄笑,这才开始吃他那半。


    列车飞驰,窗外偶尔掠过成片的葡萄园。深秋了,藤蔓呈深褐色,整齐排列。


    “那边,”樊霄指指窗外,“勃艮第。我们婚礼上喝的酒,有些葡萄就长在这儿。”


    游书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你怎么知道?”


    “查过。”樊霄说,“那片园子离铁轨不到二十公里。”


    游书朗转过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樊霄侧脸上,他正专注望着外面。


    这个曾经只懂算计和占有的人,现在会花几个月去查一瓶酒的来历,只为在这种时候,能指给他看。


    “樊霄。”游书朗叫了一声。


    “嗯?”樊霄转回头。


    游书朗没说话,凑过去在他唇上很快地亲了一下。在飞驰的列车上,没人注意的角落。


    樊霄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眼睛弯起:“偷袭?”


    “嗯。”游书朗坐正,继续吃可颂,耳根有点泛红。


    樊霄凑近,压低声音:“等到了住的地方,看我怎么‘回报’你。”


    游书朗面不改色:“怕你?”


    列车准时抵达阿维尼翁中央车站。南法的阳光比巴黎热烈,空气里有种干燥的、混着薰衣草和橄榄树的气味——虽然这个季节薰衣草早收完了。


    租的车等在停车场。一辆深蓝色沃尔沃旅行车,后备箱够放两个箱子。樊霄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和后视镜。游书朗在副驾摇下车窗。


    “地址输好了。”樊霄指了指导航,“吕贝隆山区,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车驶出城区,很快开上乡村公路。两旁是连绵的橄榄园和葡萄园,远处是灰蓝色的山。偶尔能看到老石头农舍,红瓦顶,百叶窗关着。


    “跟巴黎完全两个样。”游书朗说。


    “嗯。”樊霄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慢。适合休息。”


    导航引导他们拐上一条更窄的碎石路。两旁是高高的柏树,笔直指向天空。再开十分钟,一栋石头房子出现在眼前。


    房子不大,两层,典型的普罗旺斯样貌——蜜黄石头墙,深绿百叶窗,门口种着几丛迷迭香和鼠尾草。


    院子没围栏,直接连着一片葡萄园。这时节葡萄已采完,只剩整齐的藤架,在午后阳光下投出长影。


    房东是位六十来岁的法国老太太,叫伊莎贝尔,会说简单英语。


    她把钥匙交给樊霄,指了指厨房,说冰箱里备了基础食物,便开着一辆旧两厢车走了。


    “她住镇上。”樊霄翻译伊莎贝尔临走的话,“有事可以打电话,但最好别打——她说‘新婚夫妻需要绝对隐私’。”


    游书朗推开厚重的木门。屋里凉爽,石头地面,裸露的木梁天花板。


    家具不多但舒适:布沙发,粗陶花瓶里插着干薰衣草,壁炉里堆着木柴。


    厨房是开放式的,设备齐全。游书朗打开冰箱,看到牛奶、鸡蛋、火腿、奶酪,还有一瓶本地产的桃红葡萄酒。


    “晚上可以自己做。”樊霄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或者去镇上吃。伊莎贝尔说镇上有家餐馆不错。”


    “自己做吧,”游书朗说,“简单点。”


    “好。”樊霄亲了亲他耳侧,“那先去看看房间?”


    卧室在二楼,带个小阳台,正对葡萄园和远山。


    床很大,铺着亚麻床单,蓬松的羽绒被。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条光带。


    樊霄把箱子拎上来放墙角,然后走到游书朗身后抱住他,两人一起看窗外。


    “喜欢吗?”樊霄低声问。


    “喜欢。”游书朗放松靠进他怀里,“安静。”


    “那就好。”樊霄手臂收紧,“这一周,就我们俩。没人打扰。”


    他们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开始西斜。葡萄园染成金色,远山显出深浅不一的紫。


    “饿不饿?”樊霄问。


    “有点。”


    “那我做饭。”樊霄松开手,“你歇着,或者洗个澡。”


    游书朗选了洗澡。浴室在一楼,有个大浴缸。他泡了个热水澡,洗掉旅途疲乏。出来时,厨房已飘出香味。


    樊霄系着从家带来的那条卡通围裙——在普罗旺斯石头厨房里显得有点滑稽——正专心煎牛排。锅里滋啦作响,旁边小锅煮着意面。


    “马上好。”樊霄头也没回,“摆下桌子?”


    餐桌在窗前,铺着蓝白格子桌布。游书朗摆好餐具,开了那瓶桃红酒。酒液浅粉,在玻璃杯里晶莹透亮。


    晚餐简单但味道不错。牛排煎得刚好,意面拌了橄榄油和罗勒。


    两人慢慢吃,偶尔碰杯。窗外天色渐暗,葡萄园隐入暮色,只剩天际一抹橘红。


    “明天想去哪儿?”樊霄问,“附近山村转转,或者去镇上赶集。周三有集市,应该热闹。”


    “你定。”游书朗说,“我跟着你。”


    樊霄笑了:“那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镇上。”


    收拾完餐具,两人回到客厅。壁炉旁堆着木柴,樊霄生了火。火焰噼啪响,给凉秋夜添了暖意。


    他们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坐下,共用一条薄毯。游书朗靠着樊霄,手里端着半杯酒。火光在两人脸上跳动。


    “书朗。”樊霄叫他。


    “嗯?”


    “这样真好。”樊霄手指轻梳他头发,“就我们俩,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几天什么也不想的日子。”


    游书朗没说话,放下酒杯,转过身吻住他。


    这个吻带着桃红酒的甜香和炉火的暖意。樊霄回应着,手滑进游书朗睡衣下摆,掌心贴着他腰侧皮肤。


    “上楼?”樊霄喘息着问。


    “就这儿。”游书朗低声说,“有火,暖和。”


    毯子滑落,睡衣散开。火光在皮肤上镀了层暖金,影子在石头墙上晃动。窗外,普罗旺斯的夜彻底垂下,星空低矮,银河清晰。


    壁炉里木柴燃烧,轻微爆响。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啼叫,衬得屋里更暖更静。


    许久后,游书朗枕在樊霄腿上,闭着眼。樊霄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他头发,看炉火渐弱。


    “困了?”樊霄问。


    “嗯。”


    “那上楼睡。”


    “再待会儿。”游书朗没动,“舒服。”


    樊霄笑了,拉过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两人。火焰继续跳,影子继续摇。


    在这个普罗旺斯乡村的夜,在这座只属于他们的石头房子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四


    第四天早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条纹。


    游书朗醒来时,樊霄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隐约的动静——是咖啡机工作的声音,还有煎锅的滋滋声。


    洗漱下楼,樊霄果然在厨房。还是那条卡通围裙,正专注地翻着平底锅里的煎蛋。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早。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单面。”游书朗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樊霄把煎蛋盛进盘子,又放了两片烤好的乡村面包,“今天去镇上?”


    “嗯。”樊霄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周三集市,应该很热闹。”


    小镇离住处开车只要十分钟。道路蜿蜒穿过葡萄园和橄榄林,偶尔能看到路旁废弃的石头小屋,墙上爬满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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