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所有证件都留在303,请求江末帮忙处理:“总是给你添麻烦,姐,最后再麻烦你一次,你不要怪我”。
“我这种脏东西,只有大海会收留。”遗书上被眼泪打湿的字漂浮且模糊,“我走啦,姐。好舍不得你……但我没有办法。”
大年初一的晚上,江末敲响了谢月章家的门。她喝了很多酒,呕吐,发癫,哭得不成人样。稍稍清醒后爬到谢月章身上,脱谢月章的衣服。谢月章把她推开,她又扑上去,力气大得像个疯子:“你不是喜欢我吗?你帮我杀一个人吧。”
江末睡了一整天,醒来时拿过谢月章的烟点燃放进嘴巴里。她几乎抽了半盒,眼神越来越沉静。把最后一支烟丢进烟灰缸,她说不对,不是你,我需要的是她。
她和谢月章在深夜回到廖颂清的家中,仔细地把本来就凌乱的房子弄得更加狼狈不堪。
重新购买一批情.趣内衣放在柜子里,再把江末这几年的劳动合同、高中退学证明放进去。排班表也不能遗漏。所有的文书性资料都是江末做的,她很仔细地做旧、揉皱,但这些纸看起来还是很新。
她回忆早就被她撕破的宏祥装配排班表,重新设计、打印,歪歪扭扭地模仿受伤的人写字。
她划破自己的手指,在卫生间的镜柜边缘留下血迹,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可怕的流血事件。
让谢月章重新购买早已停产的灵听M50系列摄像头,仔细地装在宿舍里,和床头柜的安全套、柜子里的内衣形成呼应。
从谢月章家里搬来车载小冰箱,抽走隔板。这个已经坏掉的小东西,会在通电的瞬间发出响亮噪音,吓人一跳,让她布置好的环境更加奇异莫测。
然后她开始整理廖颂清留下来的数据,把那些足以按死张向亮和华丰大酒店背后皮条客组织的线索一一整理出来,交给谢月章。谢月章在这行当做得久了,擅长造假,也擅长去除可能引发问题的痕迹。他全部清洗整理之后,江末把这些寄给了已经回到华丰工作的梁心桥。
江末的很多举动都是在赌,赌一种可能性。梁心桥当时提醒她不要随便在纸张上签字,救了她一条命,她得知外派回国的梁心桥被边缘化,决定给梁心桥一些好东西。
数据寄给梁心桥之后约莫半个月,她便听华丰旧同事说,张向亮被人带走了,酒店管理层大动荡,梁心桥被紧急擢升。
接下来便是更重要的事情:伪造“江末”跳海的视频,还有“江末”倚靠石狮子的照片,“江末”和廖颂清在尾牙上的合影。
无论是放在303的照片,还是寄给江芸芸的照片,全都有真有假。但没有关系。江末做的时候心想,反正无论是现在的曹春晓,还是江芸芸,都不可能在照片中察觉,那个人不是她。
她紧密地做着这一切。谢月章难以理解:在他看来,这些布置的漏洞实在太多、太多了。扳倒张向亮的事情交给梁心桥,那杀林泉生的事情,难道要全部交给这个多年不见的“妹妹”?
“你们甚至不是亲姐妹。”谢月章说,“你设计这么多事情,她真的会来吗?”
江末头也不抬:“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这些事情不是专门为了她才设计的。”她想了想,抬起头对谢月章露出微笑,“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布下这个局。”
谢月章没听明白。但江末不再解释了。她写好信,送出去,然后给谢月章安排他需要做的事情:在每一个曹春晓困惑、迷茫和失去线索的时刻,推动曹春晓继续往下走。
谢月章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直接去跟曹春晓说你过得怎么样不就行了?”
“不行的,不一样。”江末摇头。
谢月章:“你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究竟在想什么?”
像陷入回忆,又像一种笃定的预言,她轻飘飘地笑。烟把她的脸庞和眼睛笼罩,她才像是迷雾的主人。
“我要她可怜我。”江末说,“我还要她为我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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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写到江末和廖颂清的尾牙照片,还有曹春晓给梁心桥看照片时,有个小小的伏笔细节。
不知道是否有读者察觉了。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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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月章坐上副驾驶,递给曹春晓一瓶水。曹春晓瞥他一眼,把车窗摇上,空调打开,并点开免提。
和江末的交流让她前所未有地累。她从江末口中听完了廖颂清的事情,除了沉默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是她和江末的一场博弈。江末用汹涌的事实把她吓得晕头转向,她反倒得保持克制和清醒。现在回想,这一路的漏洞数不胜数。江末似乎并不打算布置一个缜密的局。
曹春晓得到过许多线索,她如果不追查宏祥而是直接死死抓着宁宁美术馆这条线索,很快就能得知Iris Jiang就是江末,并看到“恒星女神”。
然而结局都是一样的。在每一个地方,宏祥、华丰、宁宁,江末都遭遇了足以令曹春晓震怒的事情。只不过如果一切循序渐进,故事会更加顺理成章而已。
曹春晓心想,她不是在设计我,而是太了解我。知道我会被愤怒冲昏头,知道我会为了她生气、伤心、难过。她们对彼此的品性都太过于熟悉了,但曹春晓战栗的是,江末的变化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她变得更加狡猾了,在背光的阴影中藏起獠牙和利爪,令人害怕。
“如果我根本没按照你的剧本走呢?”曹春晓问,“如果我中途就发现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呢?”
江末仿佛早有准备:“那谢月章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我还活着,我在等你救我。”
是了,整个过程江末都不能够露面。唯一负责引导曹春晓的只有谢月章。
曹春晓:“你等我救你?你自己就很厉害啊!你根本不需要我,江末。你不是有谢月章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帮手吗!”
江末:“我不信任他。”
谢月章就坐在副驾驶上,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并不讶异。
曹春晓笑得很响亮。她被江末选中了,来执行某种任务。是杀人吗?杀谁?林泉生?余慕容?太可笑了,她们在讨论杀人,光天化日,光明正大。
江末轻笑着说:“你不会以为我找你来是让你去杀人的吧?”
曹春晓:“可以啊。”
沉默的反倒是江末。
曹春晓继续说,越来越激动:“你想让我杀谁?弄断你手指的人还是欺骗你的人?周荔?周永龙?还是林泉生余慕容?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让我一步步地看你悲惨的人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不就是知道我一定会来,所以才会喊我‘救’你吗?!”
片刻静寂。江末开口时语气有点奇特:“你没看到信里面的东西?”
曹春晓从包里掏出那封信。明信片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救我”两个字。但谢月章提醒:“里面还有东西。”
曹春晓吃了一惊:她收到信之后,拿出明信片,之后便没有再细看信封里的内容。信里还有一张纸条和回形针,原本是一起别在明信片上的。小纸条约莫两指宽,淡绿色的便签,上面手写日期:2010年3月6日。
便签应该覆盖在明信片上,正好盖住“救我”二字。收到信的曹春晓先看到这个日期,随后才会瞧见江末的呼救。
这日期让曹春晓手脚冰凉,她立刻把便签揉成一团。
江末:“……你没有看到便签?”
曹春晓:“没有。”
江末仍是难以置信。仿佛她设计的一切原来并无必要,她猜准了曹春晓会来,但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来:“你没看到便签你就过来了?你知道我让你过来是为什么吗?”
曹春晓终于爆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江末你完全就是在发疯!你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还有你那个妹妹廖颂清的悲惨生活对吗?然后呢?让我这十几天一直为你揪着心……你知道我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多为你担心吗?你现在告诉我你其实安然无恙你什么事都没有你只是在耍我!”
江末:“所以你只是看到‘救我’,你就过来了?万一我骗你呢?万一只是我的恶作剧……”
曹春晓打断她的话:“万一你真的需要我呢!”
车子里只剩曹春晓激动得哽咽的喘气声。她抓住自己的头发,靠在驾驶座上。心脏咚咚跳得太快了,因为江末,也因为江末让她想起2010年的3月6日。
江末这样骗她、不信她、用那个日期威胁她,她的伤心要大过于生气。她不停地擦眼泪,对手机说:“我要你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要见到你!”
但手机因为太烫,已经主动关机。曹春晓拔下手机丢给谢月章,启动了车子。她把车开回造纸厂宿舍,头也不回地下车。但走到楼下,还是不甘心,回头来猛拍车门。谢月章正好转移到驾驶座,摇下车窗:“干什么?”
“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曹春晓说,“青梅竹马就能让你帮她做这么多事吗?不可能,你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可能。她凭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唯独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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