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江末低吼,“谁管他爱不爱我啊!一个人渣,一个混账,我宁愿我从来没碰上过他!”


    廖颂清松手:“你们不是复合了吗?”


    江末:“谁跟他复合了?”


    廖颂清:“那你去宁宁美术馆做什么?”


    江末把详情告知廖颂清,廖颂清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江末继续说:“其实林泉生今天不在美术馆。他如果在,就不会把我约到美术馆去跟他秘书谈。他激怒了我,在不确定我的态度之前,根本不想见我。”


    她看向廖颂清:“小清,你在他办公室里干什么?”


    廖颂清往后仰了仰,双手支撑在翠绿的草地上。草真长,淹没她和江末的手脚,风中轻轻摇摆拂动。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很久才开口:“如果有一个按钮,按一次能让林泉生和张向亮这种人死一次,我一定按到它坏为止。”


    她前面说的所有话,不是假话,但也不是完全的真心话。见江末出现在美术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林泉生和她复合了。一对紧密的恋人,总是比亲密的朋友更牢固的,他们会变成同盟,而廖颂清是威胁这个同盟的不安定因素。所以她跟江末说,都是自己的错,她把自己演成一个忠心、痴情、爱而不得的怨妇。


    怨妇能有什么威胁?烈女才叫人生畏。


    “我在他办公室里装了两个摄像头。”廖颂清从小包里掏出一个针孔摄像头,“灵听MS50,蛮好用的,很隐蔽。”


    “灵听科技”是华丰集团的合作商,江末记得酒店里所有的监控设备和系统都是灵听这个企业的。她接过这个摄像头:“你从华丰里拿的?不对,酒店不可能购买针孔摄像头的。”


    “张向亮给我的。”廖颂清躺在草地上,她此时才彻底放松,“他说我可以试试做网上直播,他知道那种网站……很多人看的,会有很多钱。”


    那种怪异的寒冷又窜上江末的脊背和后颈。她怕得不敢再问了。眼前的廖颂清不再是熟悉的朋友,她成为窥见深渊的缺口。


    那天江末才知道,林泉生和张向亮把算计江末的那些伎俩也用在了廖颂清身上。但不同的是,没有人提醒廖颂清。她的“恋情”是见不得光的,是仅发生在她和林泉生之间的幽微秘密。没有人警示她不要在任何合同、白纸上签字。


    这些事情大都是张向亮来做。昂贵的首饰“借”给廖颂清佩戴的时候,让她签一个协议,说是接收凭证,“三百多万的钻石首饰啊,签一个凭证大家都安心,不然林总之后要怪我的”;租了房子给廖颂清住,可房屋家具贵得出奇,张向亮又总是能找到“被廖颂清弄坏”的地方。还有好几次,醉醺醺时张向亮拿来酒店的餐牌,说送餐的人来了,要她签个字。


    写了什么?签了什么?不知道。有时候甚至是张向亮握着她手去写的。


    这些事情张向亮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娴熟、麻木,游刃有余。


    等她跟张向亮说,自己不想再继续这种关系的时候,张向亮的嘴脸就变了。


    “张向亮给我算,说我欠他三十多万,欠林泉生一百二十多万。”廖颂清朝着天空大笑,“你知道他借我首饰时让我签的是什么?是租借合同,首饰的租金一天5000块,我整整借了三个月,三个月!”


    江末起身,在草坪上走来走去。她焦虑、愤恨,但不知道要对什么人宣泄,最后只能朝廖颂清吼:“你没脑子吗!你就这么缺钱?!”


    缺钱。这是张向亮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廖颂清跟林泉生发展秘密关系后不久,张向亮就在酒店里,有意无意地跟她说:怎么用的东西这么不上档次?他笑眯眯,好像没任何恶意,言辞中还要提及林泉生:你现在是林总的情人,你看江末,穿的什么用的什么,你怎么能比她差?


    他把奢侈品二手店的地址给廖颂清,但旧货买起来,又怎么会比真货开心?


    况且林泉生身边都是富贵人。当他和朋友们聚会,各自带女伴,女伴们不免相互比较,林泉生也皱眉提点过她:穿好一点,带上得了台面的包。


    廖颂清的工资和家人的援助,根本无法满足这些要求。她愈发羞愧,她给林泉生丢脸了!丢脸是什么后果?她挽过林泉生的胳膊,跟他去过亮闪闪的宴会,在游艇上吹过海风。她很喜欢这一切。她不舍得。


    张向亮给了她一张名片,让她去找名片上的人。


    廖颂清拿出名片,递给气得发抖的江末:“这个人你认识的,是不是?”


    富贵天财务公司财务总监,谢月章。


    江末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的悲鸣。她把名片抓得发皱,坐回廖颂清身边:“他也害你,是吗?”


    她捂着眼睛哭,说不清自己是为了谢月章现在做的事情,还是廖颂清已经遭遇的事情。


    廖颂清抚摸她的头发,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认出我了,他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廖颂清说,“所以他不肯借我钱。”


    第23章 (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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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廖颂清带过来的工作证明资料和她的要求之后,尤其是听到廖颂清说,名片是张向亮给的,谢月章抬头盯着廖颂清的脸看了很久。


    谢月章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子一定会走上他们预设好的那条路。因为已经有太多的女孩子通过类似的手段,走过相同的路径,抵达相同的结局。


    “你是不是江末的朋友?”谢月章问。


    廖颂清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


    之后谢月章反复询问廖颂清:知道这些合同的意义吗?知道如果还不上钱,会有什么后果吗?


    廖颂清说:“知道,都知道。”


    谢月章说:“如果你还不上钱,你就要接受我们的安排,去做一些……那样的事情。”


    廖颂清说我知道。


    谢月章又问了一次:你真的知道吗?


    她在这个男人奇特的问话逻辑里觉察到危险。“那件事”“那种事”。连张向亮都可直白赤裸地说“我看你很擅长陪人睡觉”,谢月章为什么不肯说得亮堂些?“那样的事情”,比“陪人睡觉”更不堪吗?


    廖颂清咬着自己的指甲,沉默。


    谢月章把没有签好的合同还给廖颂清,说:“这钱我们不能贷。”


    他给廖颂清的理由是,你是江末的朋友,所以我不会贷给你,我贷给你一定会害了你。


    廖颂清离开富贵天,走了半条街,又折返回来。她急需这笔钱来还债。张向亮手里的合同、契约,上面的签名确确实实就是她自己的笔迹。虽然有一些合同她连见都没见过,但毫无例外全部都是借款、贷款或租借某种东西的合同。


    她在谢月章面前哀求哭诉,谢月章一边抽烟一边听,脸上没有显出很特别的表情,最后也只是说:我不能借给你。


    廖颂清只好请求张向亮宽限一段时间,张向亮拿出手机,点开一段收藏在隐藏相册里的视频。廖颂清在视频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她摇摇晃晃,从张向亮手里夺过手机。她的声音,林泉生的声音。还有在她喝下林泉生给的酒、陷入断片之后,林泉生朋友的声音。


    张向亮说,你家是不是在L市?爸妈开的饭馆生意不错啊,我去L市出差的时候,还去吃过两顿。


    说起这些事情,坐在河岸边的廖颂清看起来很平静,但手指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几乎捏折。谢月章没有给她安排的“那样的事情”,张向亮为她安排了。


    这是大约半年前发生的事情。廖颂清和林泉生在一起之后,特意疏远了江末,怕被她察觉。后来实在无助,想找江末聊聊,但微信上说了几句之后,她便得知江末要辞职离开华丰,去林泉生的宁宁美术馆工作。


    她的好友和她的敌人成为了更坚实的联盟,廖颂清并没有蠢到要暴露自己。


    江末几乎抓穿自己的手心:“你应该找我的,你应该找我的!”


    廖颂清也觉得自己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会……”但她忽然愣住。


    是她先认识江末,她先把江末看作姐姐。江末比她沉稳冷静,想法周到,还帮她处理过工作上的纠纷、和上司的误会、租房的合同扯皮。她为什么不相信江末?她为什么在最难的时候没有去找江末求助?


    廖颂清忽然想起,林泉生也好,张向亮也好,都或多或少在她面前说过江末的不是。女人一旦恋爱就会变得小心眼;你穿这个比江末好看,可不能让她知道这事儿;江末也妒忌的,看到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会耍脾气,你不会这样吧……每一句话在当时都是漫不经心。


    他们在离间她和江末。因为知道江末的性情,因为知道女人之间有神秘的情谊,足以让江末为廖颂清陷入极端的愤怒。


    眼泪汹涌地流出。廖颂清此时此刻才真正后悔。她扑在江末的怀里嚎啕大哭。


    廖颂清还告诉江末一间事:华丰集团旗下的几家高端酒店,有一个隐秘的皮条客组织。张向亮是组织者之一,但其实还有其他更高层的人。他们从酒店内部或其他夜场寻找合适的女孩,威逼利诱,在更隐秘的渠道中向高端房客输送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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