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吼:“本子呢!光天化日偷东西,是不是藏在裤袋里了?掏出来!”
他伸手去抓她裤子。曹春晓推开他,大叫着要跑,却立刻被老板掐住后颈。围观人群“哦哟”连连的时候,一个人忽然冲到曹春晓面前,朝老板的手猛打一拳。
蓬松的黑色马尾在曹春晓眼前甩来甩去。
“不要动手动脚!她买了什么?”江末大声说,“我给钱!”
江末掏钱的时候,曹春晓哭了。她阻止江末,边哭边叫:我没偷他笔记本,我没偷!
只要江末付钱,事情就过去了。
但曹春晓不愿意。
她的执拗忽然爆发,被抓住时没流一滴眼泪,却在江末的慷慨勇为里嚎啕大哭。她哭得汹涌,鼻涕眼泪淌足一脸,坐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起来。
江末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湿湿的。
“我妹妹没有偷东西。”江末大声说,“你丢了什么,我帮你找。”
江末走进店里,很快在柜台底下找到掉下去的两本笔记本。
曹春晓哭得更凶了。江末用衣袖给她擦眼泪,牵着她的手,扬起头对老板说:请你向我妹妹道歉。
后来江末主动送她回家,牵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曹春晓从书包里掏出草编的鹦鹉,递给江末作为谢礼。
江末还没接过去,她火速收回手。鹦鹉是她自己编的,嘴巴和鸟冠用水彩笔画上红色和黄色。
类似的鹦鹉她也给过姑姑。姑姑瞥一眼,嘴巴抿得扁扁:怎么跟你妈一样丑。
这感激的谢礼太简陋了。她不敢想象江末看到丑鹦鹉的眼神。
急急忙忙把鹦鹉塞回书包,江末却伸出手,笑着问:送给我是吗?
她笑起来,仿佛是个脾气又好又温柔的人。
曹春晓看着江末很珍重地把丑鹦鹉握在手里,对她挥手告别。回家之后,曹春晓在书桌上趴了很久。
当时哭了吗?她不确定。
她只记得,自己从裤袋里掏出一包三个的动物橡皮,烫手似的,匆匆丢进抽屉深处。
那橡皮她一次也没有用过。
明明是二十年前的回忆,但曹春晓依旧记得很清楚。看到手中照片时,她又想起很多关于江末的事。
一起经历的,能回忆的,不能回忆的。
曹春晓忽然盯着那照片。
照片在户外拍摄,强烈阳光兜头照下来,在江末低胸吊带裹不住的胸口,刻出明显的阴影。
阴影里藏着一个纹身。
曹春晓取下照片细看。天黑且断了电,屋子里很昏暗,她只好收起照片,走到阳台上,但依旧看不清。
这臭房子的状态太糟糕了,她的脑袋昏昏的,有种说不清楚的惶恐。收好照片,她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信封上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依旧是甜蜜的人工语音。
回头看那个宿舍,玻璃窗反射外头的灯火,而阳台门彻底黑洞洞,像个大口子。
进门时曹春晓看了玄关一眼,有鞋架,但鞋架上只有拖鞋和冬天的靴子,适合这个季节的外出用鞋没踪影。路由器就在相框下方的地面上,插头拔掉了。梳妆台上的化妆用品不见踪影,台面还有一些方形的污渍印记。
江末离开时收拾了一些东西,是因为什么走得匆忙?但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让她“救我”?或许不应该在这里救?可又应该去哪里呢?
……这是不是一个恶作剧?
她印象中的江末性格认真,不会轻易地跟人开玩笑。但已经十几年没见,各有变化,谁说得准呢?
挂断电话,人工语音停了,耳边一片清净。
她忽然扭头望向室内。
环绕耳朵的声音消失后,她听见了在房间里回荡的另一种响声。
咯。咯哒。
有人在撬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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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者朋友好,开新文啦!
是一个短小的故事,谢谢大家。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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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门的人动作轻巧熟稔,声音轻轻细细的。
门下的缝隙透出走廊声控灯长而细的一线亮光,被两只陌生的脚截断。
曹春晓轻手轻脚回到房间,抓起床头柜上的铁座台灯,另一只手攥紧钥匙,悄悄走到门后。
门锁正在一耸一耸地动。她迅速把钥匙插入门后锁孔,拧了两下。响亮清脆的反锁声。
门外的动静一下停了。曹春晓屏息站在门后,捏着钥匙就像捏着一把插入敌人身体里的小刀。
声控灯灭了。她听见门外人重重的呼吸声。
是男人。
他们隔着一道门对峙。
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十分钟,那个人轻轻地把撬门的工具抽离锁孔。脚步声从门口往楼梯移动、消失。
曹春晓仍捏着钥匙,一动不动,直到听见走廊上的人声。一对情侣嬉笑着穿过走道往别的房间去了。
她打开门。门外没有人,但包裹被人踢开了,烂得流水的柑橘从纸箱的裂缝滚出来。
紧绷的神经和肌肉一下松懈,曹春晓摇晃着靠在门框上,心跳快得想吐。
但下一秒,她冲到走廊上往下看。宿舍楼下只有打牌喝茶的老人和匆忙的外卖员。她看不到形迹古怪的人。
背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冷汗。曹春晓不由咬住自己的食指。她紧张时总习惯这样做。
有个声音跟她说:走,快走。
她应该立刻离开,买票、回家,去跟姑姑道歉,去相亲,回到正轨。她现在应该抓住什么人,谁才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心里很清楚。
明信片和“救我”都只是恶作剧,曹春晓。你无血缘的姐姐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你来过就够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曹春晓咬得食指都痛了。
她很久不这样。
小时候她咬手指,姑姑会打过来,因为咬烂了的手指很恶心。再大一点,江末会抓住她的手,“又咬破了,你呀你呀”。她给她贴最简单的创可贴,在上面画半颗太阳、一朵小花。
溃烂的食指变得不可怕了,江末画的小花和小太阳都带一张笑脸。她后来都忘了自己会咬手指,这习惯是失业之后才复活的。它曾经被江末治愈过。
曹春晓转身盯着洞开的房门。锁孔上确实有被撬的划痕。
那是什么人?小偷?不对,不可能是小偷。偷东西的一旦察觉屋内有人,立刻会离开。
但那人在门外还逗留了很久,在观察、倾听和权衡。明知道门内有人,且对方已经警觉,竟然还这样胆大?
……他认识江末?他打算对江末做什么?
无数念头,让曹春晓脑袋痛得要命。
蓦地,她想起明信片上那句很端正的“救我”。
曹春晓重重关门,在漆黑的室内按亮手机电筒。亮光像窥私的目光在房间里摇晃,家具的黑影子左右乱跳。
她先冲向沙发。沙发上堆满衣服,外套、内衣混在一起,灰尘朝曹春晓扑来。有白衬衫黑外套,还有没洗干净的发黄的衬衫和裙子,完全没有容人坐下的余地。曹春晓把衣服全推到地上,沙发上露出两个酒瓶,一个空了,一个还有半瓶。沙发的缝隙还扒出一只耳机、两个发圈。
曹春晓又转向旁边的床头柜。除了被她拿走的铁座台灯,柜上还放着排插、充电器和打火机。抽屉里有烟,细长的女士香烟,包装上都是外文,曹春晓不认得文字,但认得烟盒上大叶子的标志。烟盒旁边是拆开的安全套包装,用了大半。
床铺有一种混着臭气的霉味。枕套、被单倒是讲究货,摸上去光滑冰凉。枕头下除了两支烟,还有一本小小的笔记本。
曹春晓连忙翻开:笔记是记账用的,被撕去了一半,余下的仔细记录着房租、水电、网费、每日花用和收入。有时候一天收入四位数,有时候一分都没有。换新手机花了一万多,保养又花三万多,每个月没结余多少钱。
曹春晓拿着手机扫了扫床底下,忽然看见一点闪光。
床下有个一个银色的28寸行李箱,提手上缠着最近一次飞行的行李托运带,时间是去年10月,从国内飞往荷兰再飞回来。里头除了旅行套装、化妆品分装袋、艺术书籍之外,还有一些纪念品。
其中两个白墙蓝顶的陶瓷小房子,表弟去国外出差回来给她带过,是荷兰航空的纪念品。
曹春晓盯着那两个只有商务舱乘客才能拿到的纪念品,又扭头看黑暗中沉默的房子。
住这样的宿舍,买珍贵的手机,花这么多钱保养,还坐商务舱?匪夷所思,她不禁笑了一声。
发出声音才察觉这嗤笑和姑姑好像。她阴沉着脸,合上行李箱。
衣柜和床铺一样乱七八糟,除了日常的衣服外,还有两套装在精美盒子里的礼服,整齐摆在最下方的抽屉里。曹春晓没有拿出来看,盒子下方压着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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