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这么高身份的人应该不用外派出差啊,怎么偏偏会来海城?


    曾处长却若有所思道:“小李啊,刚刚那带头走的我记得是盐田岛的院长侯胜荣吧?”


    李岷岳压根没想到曾处长会认识这么一号小人物,不敢隐瞒:“的确是他。”


    曾倡笑着解释:“最近这两年啊,个人先进资料都递到了我这,所以我对此人十分有印象啊。”


    话落,他的话音又阴凉一转,“年年都评先进个人,这种做法不应该啊……”


    “我看,你们这届评选制度十分的有问题啊。”


    一句话落下,吓得李岷岳面色都白了。


    中央卫生部十分重视每年的表彰,因为医疗资源下乡服务农村,领导就非常重视谁是对老百姓最好、付出最多的人。


    一旦发现海城的评选制度有问题,撸走李岷岳事小,事大是分分钟可以送他去坐牢。


    李岷岳慌不迭的解释:“曾处长,这点你就误会我了,我保证没有干任何暗箱操作的事。”


    曾倡吓唬够了,自然也要给点甜头,严肃的表情褪去笑了笑:“李部长勤勤恳恳为组织付出的辛劳,领导都看在眼里,我啊更是相信李部长的为人。”


    话锋接着一转。


    “可这事吧,到底还是要查清楚。刚刚那批同志,是哪个卫生院的啊?”


    殊不知,中央卫生部的人早就已经把白沙岛卫生院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李岷岳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回:“都是白沙岛卫生院的同志,前几年工作马马虎虎,呈上来的报告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是最近表现特别优异,就给他们评了个先进集体。”


    这个先进集体,还是李岷岳亲自提的。


    “哦,还有,他们还自发编写了一本海岛赤脚医生手册,收录了海岛上百种常见病、急症的应对和处理方法,我们部长已经通过批准,出版社马上就能印出来。”


    曾倡哦了一声,来了兴趣:“他们还编写了海岛的专用赤脚医生手册?这工程量可特别大,值得表扬啊!”


    李岷岳面上却为难:“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年的先进个人评选更早,名额早都用完。”


    评选先进个人审核异常严格,要各个监管部门通过层层审核,再确认盖章。


    这板上钉钉的事,李岷岳也没好意思去撤其他人的称号。


    李岷岳将为难的事说完,才道:“所以……这才打算给白沙岛同志们的个人先进称号推到明年。”


    天地良心啊,他可是实实在在承认并欣赏白沙岛卫生院的劳动成果的,绝没有半分想要踩人的意思。


    曾倡笑意没有抵达眼睛,他大老远做了几天几夜火车,从北城到这可不是为了听这些,表情渐渐冷下。


    “刚刚侯胜荣的那番作为,我认为资料还是要重新过一遍。不怕冤枉好同志,但就怕有些老鼠爱钻空子偷油,李部长认为呢?”


    李岷岳这回终于听懂了人话,正色起来:“曾处长放心,我一定会再次审核盐田岛递上来的资料。”


    “对嘛,人总要算会变通。”曾倡褪下冷意,笑了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回来啊,特意带来了中央卫生部的授命,只要同志表现够优秀,这个人先进名额,临时多增加几个也不是不可以嘛。”


    李岷岳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看向白沙岛的一众人,他们汗流浃背,还在辛勤的救人。


    他要是这回还听不出来曾倡是冲谁来的,那真就枉费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副部长。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回去就增设名额。”


    曾倡隔着人群,远远看着卫生院的一众人,思绪不由飘回前段时间。


    当时一份女同志勇斗人贩子的新闻在全国引起剧烈的反响,与此同时,一起引起热议的,还有报纸上边捐赠的两份药方。


    中央部部长亲自拿着两幅汤药走近会议室,直到药品科的科长汇报了两份汤药的治疗效果,他们才知道这两幅药方的珍贵性。


    如此重要的东西,江同志说捐就捐,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秉承着赤子之心,想要惠及万民。


    思想觉悟这样高的人,难道就不值得评一个先进个人?


    再后来,白沙岛卫生院的医生集体编写了一部海岛专用赤脚医生手册的消息也马上传到了中央卫生部。


    这恰好就是中央卫生部全面部署的下一步计划。


    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被人提前完成的喜悦感,没人比中央卫生部的人更懂了。


    海岛虽然总人口比不上内陆,但国家不会遗漏任何一个落后的地区和受苦的人民。


    他们没想到一个位处于偏僻海岛的小小卫生院,竟也有这般为民奔走的初心。当即拍板,派曾倡前来北城与白沙岛的医生们对接。


    曾倡望着这一批只管拼命救人,却丝毫不往外界看一眼的同志们,无奈的笑着叹气。


    “唉,要是我没来,你们做了这么大的事,得何时才能让人看到啊。”


    第97章


    太阳燥热的让人心慌难受。


    围观的群众个个探长脖子打量着树荫底下还在昏迷的人。


    江梨在给最后一个病患扎针, 白皙的小脸热的微微发红,额上的汗水一串串落下。


    钟蓉蓉不敢打扰,拿块手帕站旁边,见又有汗水从江梨眼皮滑落, 赶紧上前擦掉。


    其他病症没有那么严重, 在急救措施下已经全部苏醒, 唯独剩江梨这边。


    那是一个瘦弱的老头,头发雪白, 因长期劳作整个人被晒得黝黑, 皮肤干燥枯柴般的手蜷缩着。


    此时,他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有几个离的近的人站不住了, 面上都是着急。


    “糟了,还没醒过来, 守田伯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可怜哦,他要是死了,留军军一个小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林念春从小摊借了个绿色编织绳的保温水壶,拿个搪瓷杯往里放了点盐冲了一大杯水, 依次端给给中暑苏醒的人喝。


    听到这番话, 她不禁也担心起来,看向昏迷的老人:“这位老人家没有儿女吗?”


    刚接过搪瓷杯的大婶,一口气喝完整杯淡盐水。放下后才长长喘了一口气:“哪还有什么儿女。”


    “守田伯命苦的很嘞, 原本有个儿子在供电局上班, 单位福利好, 逢年过节还能提块猪肉回家,没想到啊,有一天会让电给打死。”


    “后来老伴儿媳也出了事,短短两三年, 原本幸福的一家五口,就剩他和七岁的孙子。”


    守田伯年事已高,平时在大队上虽然还能勉强赚个工分,可要养活两张嘴还是有点难,平时他是节衣缩食,舍不得吃穿,将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了孙子。


    为了能多挣点,守田伯靠着手艺,每天砍点竹子用来编织菜篮子。


    手艺活,再加上守田伯手脚已经不利索,辛辛苦苦一个星期也只能编两三个,每个星期就把东西带到自由市场,想着能和其他人换点食物。


    可这点菜篮子,又能换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大婶叹气:“其实我刚刚都劝守田伯了,太阳毒辣,让他先去树荫底下,非不干。我知道,他站的位置是口子,人流量大,可大又有什么用,压根就没什么人换他的菜篮子,这下好了,还把命给搭进去了。”


    一旁的周永山听着,他扶起刚救醒的病患,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老人家是因为热射病昏迷的,虽然身上的衣服全数被脱了散热,可这热已经透进了里面,再加上年纪在这,已经只剩了一口气。


    后边的钟榆等了许久,他抬眼看了一眼越来越烈的日头,抬手擦掉额上的汗,神情严肃:“小梨,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江梨全神贯注,随着最后一枚针落下,她松了一口气:“应该就能醒了。”


    话落。老人家颤悠悠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周围群众哗的一声,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本该命绝的人真的被救醒了。


    有人高喊。


    “神了,这还真醒了!”


    “嚯,这小姑娘够厉害的。”


    周永山更是惊的手都在发抖,上前两步确认:“真,真醒了?”


    徐子期早就看见周永山是盐田岛卫生院的人,刚刚救人,周永山要来帮忙,他也没说什么。


    可他心底实在是痛恶侯胜荣,对着周永山也没个好脸色,冷冷一句:“眼瞎呢?小梨都把人救醒了,你没看见?”


    周永山讪笑一下,知道白沙岛的人不喜欢他,生生受了这番气。


    可当他意识到徐子期说的名字时,马上去抓徐子期的手,激动,“同志,你刚刚说的是江梨同志?”


    那个在报纸上捐赠药方的同志。


    徐子期懒得回复,恰好江梨在问哪里有水,他赶紧甩开人接过林念春的搪瓷杯端了过去。


    江梨抬眸:“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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