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感谢小满的大方。”冯保哈哈大笑将小满放上肩膀,稳当的拽着两只小手:“走咯,冯伯伯带你去教训小兔崽,让那些小兔崽给你拿糖吃。”
因为太高,小满吓得紧紧抓着冯伯伯的头发,但很快适应好,她扭了扭了小屁股调整坐姿,软声软气问:“谁是小兔崽子?”
李指导看着冯政委本就不多的头发被抓起,在旁惊的出了满头汗,低声劝阻:“冯政委,这可不行,您要不把小满放我肩膀上?”
冯保正带着小满蹦,嫌弃看了李指导一眼:“那可不行,小满必须得坐我肩膀上,坐你那哪看的高?”
李指导心底咯噔一下,明白冯政委这是故意向军区宣布江家的存在呢,想让那些不长眼的人看看,江家后边有谁护。
大院再次安静下来。
王薇脸热的厉害,面对仅用银针就控制了父亲病情发作的江梨,她感到异常羞愧。
实在是江梨太年轻了,不到二十岁,还抵不上她年纪的一半。
她是江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读书呢。
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父亲的病拖了那么多年,眼看有了治好的机会,她怎么也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
“小江医生,你看……我父亲这病该怎么治?”王薇略微有些无措。
江梨安抚:“别急,老先生虽然病的久,但也容易治。”
明明都同为医生,可江梨就是有这么神奇,仅一句话就把王薇安抚住。
江梨没在卫生院自然没有带药方本,找了一圈,没法了,无奈的看向对方:“带本了吗?”
“带了诊断证明。”王薇顺手就从白大褂的口袋摸出来一个本,又从前襟口袋取下笔交给江梨。
军区医院的本叫诊断证明,和卫生院的不大一样。
江梨没多看,拔下钢笔盖就在纸上刷刷写下药方,等写完,她又看了眼王薇的面色,沉吟片刻说:“不如我也给你把个脉?”
“我……”王薇愣住,想起中医的望闻问切,便晓得自己应该也是有一些方面不大好,赶紧伸出手,“这就麻烦江医生了。”
“不碍事。”江梨接过王薇的手腕,一手拖着腕底,一手诊脉。
王薇看着这么一手,暗暗咂舌。
稳,实在是太稳,她们西医因为要拿手术刀常年练习都没有这么稳当,江梨却可以做到悬浮诊脉却依旧平稳。
这得是何等的功力。
还没等王薇多想。
江梨就抬眸说:“你最近是不是入睡困难,浑身乏力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就算睡 12 小时依旧疲惫不堪?忘性还越来越大?”
王薇忍不住惊呼:“神,太神了。江同志,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吧,怎么我身体哪不舒服,你诊个脉就全能知道?”
她最近确实非常容易累,又因为在上夜班急诊,加上父亲的事,精神长期紧绷,她也去查了医生,可怎么也查不出来毛病。
没想到江梨同志竟然这么厉害。
诊一个脉比X光片都还准。
难怪能当上冯政委的私人医生,军区那么多医生毛遂自荐,可又有哪个能赶上江梨同志?
江梨摇头:“这不是神,是中医的玄妙之处。中西医两科,西医是等病显现出来才开始治病,中医却讲究治未病,在病还未显现出来时就进行干预。”
未病?好新奇的概念。
王薇从前都觉得中医是假科学,可今天经历了这么一遭,终于是彻底信服:“那……我父亲的病也是未病?”
“非也。”江梨摇头,“你父亲根本病因是气机逆乱,肝肾脾胃脏腑功能失调,寒饮 、 肝郁为病本。中医讲究阴阳平衡,一旦失去平衡,我们就会拨乱归正。”
这一套理论,就是被传为假科学的存在,相比之下,西医的方式更为科学,讲究眼见为实,查血照片都没有的病,他们怎么会治呢?
“王医生应该一直找的是西医吧?”
王薇点了头。
不好将大环境有点歧视中医的事说出来。
她就是学的西医,再加上她领导同事都是西医,总不好去找中医看。
江梨:“这就对了,如果你早看中医,老先生的身体也早就已经调理好。”
王薇脸微微发热,她也没想到只是漏看个中医,就让父亲的病拖了这么多年。
“不然,你的身体也不至于此。”
王薇一愣。
江梨解释:“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你常年担惊受怕,经常急诊熬夜又耗伤阴血。思虑伤脾,脾不生血,心脾两虚,气血生化无源,全身脏腑失养。”
“你啊。”江梨微微叹气,收回了手,“再不调养,很快就会重度贫血,再耗下去就会变为常年卧床的虚劳病,到那个时候,就算西医检查出来,你调理也晚了。”
王薇心重重一震,后怕不已。
明明去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会有这么严重可怕的后果。
可她想起目前的症状,又不得不信。
“还请小江医生给我开点药。”
不用王薇说,江梨也已经把药开好,写完将本子连同笔一起递还:“第一页的是老先生的药,一周后就要重新换药。你的在第二页,先喝一个月再找我复诊。”
王薇郑重接过,连声道谢。
江梨交代完,就提着鱼汤去了军区医院。
没注意到出家属院时,与一焦急的男同志擦肩而过。
“老爷子没事吧?”陈敬民着急的回了家,他接到王贵四发病的消息,就赶紧和领导请假回来。
虽然领导说的话不大好听,但是家里这种情况,他认。
王薇刚让父亲睡下,轻手轻脚关了房间门,让陈敬民先坐下喝杯水。
陈敬民急的满头冒汗,哪有心情喝水啊:“你不说,我自己进去看。”
王薇看着焦急不已的丈夫,感到到眼眶再度湿润,扯住正要开门的丈夫,把父亲的情况说了一遍。
陈敬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咱爸真有病?”
王薇点头:“真有。”
陈敬民缓了许久,然后如释重负大笑起来。
他一向心态就好,与此查不出毛病一拖再拖,眼下能查出来还有方向治疗才是个好事。
“就说咱爸平时那么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故意装病。这下,我要请假,领导们总再没多话讲了吧。”
“还有那些骂咱爸装疯卖傻的,以后再听到,我要让他们个个写检讨!”
王薇心酸的厉害,陈敬民在政治处已经工作了足有二十年,却一直在后勤处干打杂,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应该早就升去了上面。
陈敬民望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疼坏了,伸出指腹捧起妻子的脸,将落下的泪水擦拭干,“别傻,咱爸只有你这么个闺女,我能让担子压你一人肩上?那我陈敬民得成什么混账……”
夫妻扶持这么多年,哪还会计较得失。
王薇平复完心情,才又聊起自己的事。
得知妻子身体情况,陈敬民搂着人手都在发抖,后怕不已。
“我就说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哪有人睡一天也睡不醒。”
“改天啊,等你有空,咱们得提点东西去谢谢人家。”
*
这边。
军医院墙上印着红漆的医疗标语,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干净肃静,家属们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真多亏了你。”
黄桂香将饭盒的鱼汤倒进瓷碗,一扫先前的疲惫,带着皱纹的脸重新恢复了光泽:“不然就这几天手忙脚乱的,回家还真没法马上煮。”
这两天,黄桂香都是在军区医院吃的病号餐,要花钱不说,也没有特别营养的餐食。
病房太窄,挤满了床,江梨只能靠着墙边站着,她左看右看也没有望到彭宣,就问了一嘴。
黄桂香端着汤:“伟平醒了,我就让那小子先回了学校。左右用不着他,可别耽误了学习。”
江梨点头。
彭伟平半靠着床头,一口浓郁鲜香的鱼汤下肚,瞬间瞪大眼睛,立刻坐直身体接过碗,他都不用黄桂香喂,迫不及待的就把鱼汤给一口气喝完。
等碗见了底,他才满足抬手擦过嘴巴:“小梨,多谢你了。难怪你桂香婶天天念叨你做饭好吃,要我说哪止好吃,简直和国营饭店有的一比。”
彭伟平这句多谢有两层含义。
医院当时发生的事,他后来也听黄桂香说了,明白此次如果不是江梨大义拿出祖传的消炎药方,他们此刻怕都去见了海神,哪还能有力气在病房有说有笑。
江梨弯了弯眼睛:“不用客气,桂香婶平时帮着带小满帮了我好多忙,平叔还想吃些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做好提过来。”
彭伟平哪好意思麻烦,忙摆手客气拒绝:“不用,我再住两天院就能回家,家里想吃什么,你桂香婶都能给我做。”
说着,彭伟平看向黄桂香:“老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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