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蹑手蹑脚进去,轻轻推醒江嘉运,小声:“回自己的房间睡吧。”


    江嘉运睡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江梨这才去厨房烧开水洗漱,等疲乏渐渐褪去,她才开始翻看留在桌上的礼物。


    钟蓉蓉送的是一盒上海雪花膏。


    章鸿福送的是一套崭新的银针……


    翻看了许多,总算翻到后边的,文明远送的是口琴,至于程景川……


    江梨拆开,发现是一支精致的钢笔,还有个印着‘守岛卫国立功光荣’的军用搪瓷缸。


    灯光下,钢笔笔身锃亮,上边印着一小排金色的字:一等功纪念。


    竟然全是程景川的立功纪念品。


    江梨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赶紧把礼物收好,锁进柜里,打算找时间还给程景川。


    她深知对于军人而言,立功纪念品是多么的弥足珍贵。那不是一支普通的钢笔,而是一名军人以命相搏、浸透血汗的荣誉。


    整理好一切,江梨总算躺到了床上,旁边是一颗小脸蛋热的像红苹果的小满,显然睡的非常舒服。


    感受到身下不再是冰冷梆硬的铁板,江梨也跟着舒服的叹了口气,拉掉台灯,渐渐陷入沉睡。


    翌日。


    江梨起的稍稍晚了点,等睁开眼,连日的雨天总算换来了一次晴,阳光透过椰林照进房间,打下金色的树影。


    她撑着半边身子起来,这才发现旁边床空荡荡的。


    江梨激灵一下,瞬间清醒,赶紧起床找人:“小满。”


    推开门,发现江小满就坐在餐桌旁,梳洗的干干净净,柔软的秀发也被编成了两个精致的小麻花辫,小萝卜腿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江梨松了口气,看着桌上的蒸熟的红薯还有冲泡好的两杯麦乳精,她俯下身给小满肉嘟嘟的小脸印下香香:“哥哥呢?”


    江小满被养白了肥嘟嘟的脸上沾满红薯,圆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歪了歪头,“哥哥说他去上学啦,还让姐姐记得吃早餐。”


    “哦。”江梨也坐下拿起红薯,伸手摸了摸江小满的辫子,好奇,“头发也是哥哥扎的吗?”


    “嗯!”江小满先是重重点头,又重重摇头,“哥哥梳好久,扯断了好多头发,但是不丑。”


    这也是江小满同意江嘉运梳头发的原因。


    “如果还是像便便,我才不要呢。”


    “哈哈。”


    奶声奶气的吐槽,引发江梨大笑。


    吃完早餐,江梨就去清理柜子,发现还有船屋带来的鱼,又烧起柴火炖了一个汤。


    等炖好,她先安排小满喝了一碗,剩下的大半都放进了保温饭盒,准备提到军区医院去看望桂香婶和平叔。


    “姐姐,等等。”江小满从椅上一骨碌滑下来,等走到江梨身边,她主动将早已拿好的粉色小帽往脑袋上一盖,牵起江梨的手,黑溜溜的眼珠满是坚韧,“走,粗发,去看桂香婶!”


    两人走出家属院,江梨和一些见过的面孔礼貌的笑了笑,原本以为也会得上两句寒暄,谁想那些人却好像看到洪水猛兽般快速散去。


    江梨不太懂,明明昨天送糖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好像不认识一样。


    也就在这时。


    筒子楼区忽然传来一声嚎叫。


    “我要死了,真的要死!麻烦哪位同志行行好,去喊我家妮儿过来。”


    江梨牵着小满过去一看,就见筒子楼前边,一老人坐在地上难受的哭天抢地。


    周围站了一群人,传来阵阵嘲笑。


    “得了,王贵四,这病再装下去自己都要相信了。”


    “你来家属院多少年,就叫唤多少年,每次喊着要死,哪次真死成了?”


    “你是有病,我看是疯病,也就你女儿女婿还能忍受,换我家的早就被赶回了乡下。”


    刘珍梅也在其中,她刚去水井那边洗完衣服,怀里正抱着一大木盆,见到老人也嗤笑:“王贵四,不是我说你,实在寂寞就找个老伴呗,一天到晚抓着孩子折腾什么。”


    刘珍梅的话一落,旁边就有不少人附和。


    大家都觉得王贵四是装病,毕竟人看起来健健康康的,也能吃能睡,哪有半分重病的样子?无非就是,前几年老婆去世,他一个人寂寞孤单,这才装出病想要引起女儿女婿的重视。


    刘珍梅继续取笑:“你要真想找老伴,就好好和王医生说,我看她啊,肯定会同意你。”


    王贵四浑身冒着冷汗,出气费力,费劲的站起来想要去扯刘珍梅:“你,你胡说!”


    吓得刘珍梅连连倒退两步,还以为王贵四想动手,“你个疯子!平时看你疯的不轻,我才让着你!我呸,你别以为我真怕你,再往前一步,我和你不客气!”


    见王贵四真停下来,刘珍梅得瑟的厉害,更是挺起胸膛主动往前走两步趾高气昂:“来啊!有本事你就来!别以为我怕你!”


    “你来之前调查的政审,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谁不知道你在乡下的时候思想有问题,爱装病逃避劳动,什么病!我呸!我看就是犯的躲懒病!”


    王贵四气的发抖,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不敢拿刘珍梅怎么办。


    江梨牵着小满,想要进人群正不知道怎么办时,严金娣正好在旁边,她知道江梨的医生身份,明白她想去看看。


    “小江医生,要是想进去,你妹妹可以交给我。”严金娣笑的和蔼可亲,她怕江梨不放心,忙解释,“我们之前见过的,你昨日还给了我糖,我院子就在你下边。”


    江梨记得这位婶子,再者这是军区家属院,她不怕人贩子。


    但带着小满,她害怕进去会受到冲撞,就先蹲下来征询了小满的意见。


    小满看了看那位气呼呼的老爷爷,收回视线点头:“姐姐,你去吧,小满会在边上等你。”


    江梨摸了摸小满的脑袋:“那姐姐先去看看情况,你有任何需求,都要第一时间喊姐姐哦。”


    得到小满的同意,江梨才放心把人交给严金娣。


    刘珍梅还想说些难听话,被一道声音打断。


    “你说他装病有证据?”


    刘珍梅一扭头就瞅见那张狐媚子的脸蛋,嘿了一声:“我当谁呢,这不是渔霸的女儿嘛!”


    声音嚷的全家属院都听的见。


    江梨这回总算懂,为什么今天院里的人看她目光奇奇怪怪,原来罪魁祸首在这。


    “再说一次,我家不是渔霸,没有干过迫害百姓的事。如果真有,我也住不进这家属院。”


    江梨遇到这种事多了,心情反而淡定了许多,默不作声又将矛头对准刘珍梅,“倒是你,污蔑我的目是什么。你明知道我是冯政委的私人医生,也清楚我住进来是名正言顺。我看啊,你摆明了就是质疑上方的决策,想要搞内部分裂!”


    内部分裂!


    帽子一扣下来,刘珍梅的脸瞬间沦为惨白,她移开目光艰难的说:“谁……谁污蔑你,肯定是你给了冯政委什么好处,才能让他把你放进家属院换一套房!”


    刘珍梅老早就眼馋新建的院落,左右在儿子耳边吹风,就是想要从老旧的屋子搬出去,为此,她还偷偷找了不少人送礼。


    可最后,新建的房子不仅没有她家一份,还派了其中一栋最气派豪华的给外人。


    刘珍梅气的晚上睡不着,天天想着怎么才能把江梨赶走,好让自己家住进去。


    “哦,你这意思是指我贿赂了冯政委,所以才能住进家属院是吧?”江梨语气淡淡。


    “哼。”刘珍梅得意反笑,“这可是你承认的。”


    江梨点头:“那行,你赶紧去把冯政委举报了,看看上头能不能查出什么,好把我赶出去。”


    刘珍梅一想到冯政委的身份,心底又不由打抖。


    她心底也清楚,就算老政委真要找关系塞人,能关她什么事?她儿子都在人手底讨生活,可偏偏嘴巴上就是不肯放过人,“举报就举报!谁怕谁!”


    江梨没空和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纠缠,直接进了人群。


    王贵四已经难受地捂着心脏又在地上坐下:“同志,你能不能给我妮儿带个话?我是真的病了,要死了,让她回来看看我。”


    王贵四是北方河城人,讲话透着一股浓浓的口音。


    江梨先是拍了拍王贵四的胸膛,帮他顺顺气,见他稍微好点才给他掐脉:“老先生,先不着急,呼吸先试着放平缓,你跟着我来。”


    好半会,在江梨带头的操作下,王贵四恐慌急促的呼吸才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刘珍梅见状冷哼:“两个人都装模作样,一个假装医术高明,一个假装得了重病。”


    江梨回头,冷冷的看着。


    刘珍梅话噎在嗓子里,后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还是人群里有个人看不下去,说:“江医生,你日理万机,就别管王老伯了,他女儿就在军区医院当医生,要真是有什么病,这么些年早就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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