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马上向海城军区申请调药,可海路遥远,调配回来人不一定有气等。


    再耽误下去只怕……


    聂韵语身为军医,她看着岸上十二个家庭希冀的眼神,手心渐渐冒了汗。


    当死亡已经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她又该如何在病人死后,给这十二个家庭交代。


    这时,冷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是白沙岛卫生院的医生,我清楚目前岛上消炎药调配不足,我有其他办法。”


    聂韵语怔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目前为止,治疗食肉菌本来就是摸石子过河,她实习的时候曾跟着老师抢救过一例病患,可那都几乎用空了当时部队卫生所的所有消炎药。


    可能吗?


    除了使用珍贵的消炎药,真的还有其他方法?


    队里的卫生员想要说话,被聂韵语制止,她知道卫生员想说什么,可没有多想,她望着差不多年岁的江梨,没有丝毫怀疑对方说话真实性。立刻拉着江梨的手爬上军用车:“好,你说有方法,那我们就试一试。”


    说完,聂韵语拉着江梨已经并排坐到卡车后座,目光看向欲言又止的卫生员:“你放心,违反军规,我会亲自向曾处长写检讨。”


    卫生员隐隐叹气。


    聂医生怎么还是这么虎,实习的时候在灾区就敢一个人单枪匹马背个医疗箱冲主震区。


    现在又……


    卫生员欲言又止的打量江梨,看着是白白净净,文文弱弱。可哪有人脸上会写着敌特二字?


    这要是放进去个敌特,那可不得了。


    因为提前接到通知,担架上的病人被陆续搬上两辆军用卡车,随行军医很快就给病患输氧吊液,江梨离得近,也主动帮着举了两玻璃输液瓶。


    就在卡车要发动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进来。


    “等等。”


    话落,一道高大的身影上了车。


    男人身着白色军服,身形挺拔得有些晃眼,因个子太高下意识微低了低头。军帽檐下,只露出一截冷峭利落的下颌线。


    待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江梨白皙的小脸。


    江梨举着两个手:?


    第64章


    两个人视线就这么对上。


    程景川眸底的冷峻悄然化开。


    “这鬼天气, 热的人身上黏黏糊糊。”文明远也跟着拽着卡车的拉栓上来,抬手擦掉了满头的大汗,再抬头就看到坐在角落的人,一下愣在当场。


    他揉了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江梨妹子?你也在这?”


    文明远刚在渔船上帮忙搬昏迷的渔民, 等清空了场, 程景川下了船,他才又仔细检查把窗门锁好, 生怕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渔船被一个大风浪又给卷到海里。


    这才错过码头发生的一幕。


    江梨举着两个输液瓶, 认真算了算上回在海城相遇的日子,惊讶:“你们该不会才从海城回来吧?”


    “可不就是, 你是不知道我和景川这阵过的什么苦日子。”文明远说着就要坐到江梨旁边,刚抬脚, 程景川就已经安然落坐。


    文明远:……


    没了位置,他的脚尖一转,只能坐到程景川的对面。


    而程景川已经熟络的接过输液瓶:“我来。”


    “谢谢。”江梨举了会儿手酸,也没太过客气, 只是车上气氛过于紧张, 随意交谈了几句,便不好再多闲聊。


    聂韵语举着输液瓶,察觉到三人之间熟络的氛围, 感到惊讶:“原来你们认识?”


    三人同时点了头。


    聂韵语悄然松气, 攥紧的输液瓶也跟着松了点。


    认识就好, 原本还真担心自己把敌特放进军区,可这种情况,十二条人命也同样重如泰山。


    10团的程团长,聂韵语认识, 出了名的练兵如铁,有他在估计什么特务都无所遁形。


    军区医院就坐落在机关大院的西侧,白墙灰瓦,被两排高大的木麻黄树半掩着,与司令部大楼隔了一片开阔的练兵场。


    军绿色的卡车刚停,昏迷的渔民就陆续被送进抢救室。


    江梨早已把消炎药的药方写了出来,递给聂韵语:“就是这个,拿去用,你们院中药应该够。”


    聂韵语接过药方,大致看了看,她虽然不懂中医却有其他医生懂,半信半疑:“就这几味药草,真能有用?”


    江梨对自家祖传留下的消炎药方非常有信心。


    在现代上大学的时候,药理学的老师也不信,她回家征求了爷爷同意就把药方带到了学校,结果还小范围出了一段时间名。


    这张药方单,当年她们班上可是人手一张。


    江梨:“嗯,我加大的剂量,足够控制他们的感染情况。”


    得了这话,聂韵语就赶紧行动起来。


    事态紧急,十二个人同时重症感染,已经属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级别的灾难,聂韵语没有太多的时间,把药方交给懂中医的药剂师,又赶紧去喊老师帮忙把院内所有能用的抗生素调度过来。


    聂韵语做完一切,才和其他医生一起投入抢救中。


    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江梨做完该做的,也就没有留着继续打扰。


    一是她对自己药方有信心。二是这是人家地盘,军医院不论是设备还是专业的医生,都比卫生院强太多了。


    没有她需要操心的地方。


    果然,又有一辆军用卡车停了下来,渔民的家属都被拉了过来,黄桂香在彭宣的搀扶下也下了车,看见江梨赶紧过去,红肿着眼眶:“小梨,你平叔情况怎么样?”


    江梨:“别着急,平叔会没事的。”


    江梨没有过多的言语,一句话就让黄桂香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江梨没说错,相比起平叔的病情,反倒是丁队长感染情况更为严重,她搀扶着黄桂香坐下,“桂香婶,你得撑着身体,平叔醒来后还需要照顾,这种节骨眼,你可千万不能病倒了。”


    说完,她又交代彭宣拿水壶去开水房打壶热水。等安抚完黄桂香,江梨才出医院门想透透气。


    雨已经停了,天空洒下明晃晃的阳光,穿透刚散开的云层,落在湿漉漉的营区小道上。海风吹散最后一点雨雾,天地间一下子亮堂起来。


    医院对面就有个练兵场,一队刚训练完的士兵,此时正个个盘腿坐在场上唱着军歌。嘹亮的歌声慷慨激昂,远远传开,笼罩了整个营区。


    江梨看哪都是好奇。


    不等多看,底下传来道声。


    “江梨妹子,快过来!”


    江梨寻着声看去,这才看见台阶下停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窗敞开,程景川在和驾驶位的人说话。


    文明远一喊,聊天的程景川也跟着看了过来,江梨没让人多等,三步并两步就下了台阶。


    程景川收回视线,就看见驾驶室递出来的一包中华烟,抬手推了回去笑骂:“少来这套,东西你去提就行,烟我就不要了。”


    驾驶位的男人不大好意思,将烟又往外塞,“这怎么行,要不是因为我们团那舟艇发动机,你们原本早就回了。”


    文明远看见干部专供的中华烟,嬉皮笑脸伸手从车窗钩住男人的脖颈:“好你个老袁,还算你有良心,知不知道因为你们团的那些旧设备,我在海城多吃了多少苦,天天蹲军械部光喂那群臭蚊子,血都给我抽少了几斤。”


    海城啥都好,就是毒蚊子特别多,天气又闷又热,省城蚊子还见惯了世面,你点个寻常蚊香,嘿根本药它不死。


    文明远被咬了一身的包。


    袁升荣是17团的团长,人识趣上道,也确实麻烦了好兄弟。


    他立马拿出自己的大前门撕开膜拿出一根递给文明远,喜笑颜开。“辛苦辛苦。”


    “还好景川面子广认识军械部宋主任,多少设备不用批条子就给修。你是不知道,我那申请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回回都给打回来,说什么还能用用。”


    袁升荣越想就越窝囊,“要真能用,团里会不用?无非就是名额都排给了别的团。”


    在军区,向来是军功多、作风硬、能打仗的团队好办事。装备、补给、维修指标,只要报告打上去,基本一路顺。


    唯独 17 团,是全要塞区里出了名的后进团,处处垫底。


    现在就连排个维修名额,都没了17团的份。


    程景川笑了:“那你就带17团争个第二第三,以后每次打申请找理由就是训练过多磨损过度,我想师长一定批的又快又好。”


    “我怎的就不能争个第一?”


    程景川沉吟:“嗯,或许你可以试试。”


    袁升荣只是开个玩笑,见程景川认真,吓得一弹:“别,哥,我开个玩笑,这话要是让我团那帮小兔崽子听见,个个都得哭爹喊娘。”


    虽然各项申请慢,但部队从没有亏待过17团。换句话来说,17团的兔崽子躺的很安逸,咳咳,包括袁升荣自己。


    程景川等人下来,说:“行了,你先去码头提东西,晚些时候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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