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这才想起贺宜昌前阵子已经出了院,她先是进了门把从海城买来的麦乳精用个布袋套上,然后才转身出来把屋子落了锁。
黄桂香知道她要出去,就要牵小满:“你去就是,小满就交给我看着。”
小满却眨巴着眼睛,两手对指戳了戳,因为忐忑小眼睛一闪一闪的:“姐姐,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也想贺伯伯啦。”
先前江梨没有来白沙岛,贺宜昌就对江家两个小孩很好,经常把省下来的粮食接济他们。
算起来,小满确实好长一阵没见过贺宜昌了。
“你是姐姐最宝贝的小满,怎么不可以呢?”江梨一把抱起小满,心中也不免有些心疼。
因为她工作的缘故,小满懂事了不少,谁带着都行,甚至不再会主动提需求,就怕影响她。
黄桂香看着这么懂事的小满也心疼,就改了口:“你带着去玩玩也好,小满跟着我只能在大队这块晃悠,估计都要闷坏了。正好下午你平叔要去隔壁公社办事,我就跟着一块去,正好还能去看看大女。”
江梨是知道黄桂香还有个大女儿出嫁了,点了点头,两人告别后,她就牵着小满的手往码头方向去。
码头的礁石岸上搭了两个简易的棚子,海风呼呼的刮,咸湿的海水随着风扑在江嘉运脸上。
贺宜昌坐在最上边的礁石,用手捋了捋豁了口的布料,皱了眉:“这事,确定不告诉小梨?”
江嘉运摇头:“我姐已经很累了,这事不能让她操心。”
两人现在虽然成了<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相处却和先前在渔船上差不多。不同的是,江嘉运的态度更多了些尊敬。
贺宜昌松散眉头,将滑落鼻梁的眼镜推上欣慰道:“还算你的心长了眼睛,对嘛,我就没见过比小梨还要大义的同志,人放弃北城大好前程,义无反顾来这破岛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你和小满。”
江嘉运不瞎,江梨这段时间来岛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也是因先前有江晓晓的对比,江嘉运现在更加珍惜江梨对他和小满的好。
想起船舱底部那一堆漏水的洞,江嘉运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我想要你帮帮我。”
“帮你没问题。”贺宜昌到底比江嘉运年长几十年,联想到这件事如果真办成后续可能会起的波折,就提议:“不过,依我看还是先找队上反映,我知道你不信任他们,现在情况不同……”
海风把江嘉运长得过分长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用手拨回来按住,想起什么,狭长的眼眸迸出冷光:“有什么不同?真等大队来人,我姐跟小满都只能睡大街。”
江嘉运对大队的人毫无信任感,如果大队真的能解决事情,他和小满先前那段日子也不会那么难。
“你们在说什么?”
江梨牵着小满一路过来,就看见两人蹲礁石上不知道密谋着什么,好奇不已,“谁要睡大街?”
江嘉运见人过来,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连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哥哥!”小满很高兴,仰着头高举双手,“抱,小满也要上去玩!”
江嘉运下来接过小满,小心翼翼的将人搂进怀里。
贺宜昌看到江嘉运警告的眼神后,暗骂一句,小兔崽子,连老师都敢威胁。
面上,贺宜昌则是显山不露水,笑眯眯从礁石下来:“小梨怎么有空过来,走走走,我带你进屋里坐,外面风大。”
说是屋,其实不过就是几间竹竿扎的棚子,四五间连在一起,竹房外虽然罩了一层又一层的厚塑料布,可还是挡不住风从缝里钻进来,因为离码头不远,空气中还充斥着难闻的腥味。
外边也站了两个人,个个骨瘦如柴,原本还在聊天,看着贺宜昌带着人过来立刻停下话头,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看着他们。
贺宜昌冲江梨抱歉的笑了笑。
江梨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只不过在进了棚子以后,她看着环境,忍不住皱起了眉。
常年四季住在这种地方,身体再好的人也会被折磨出病。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贺宜昌招呼着人坐下,给江梨递了两张自己用木头造的木凳,笑着道“来,小满先坐着。”
江梨没急着坐,去了贺宜川用木头搭的床,一摸,下边就是木板铺了一层薄薄的布料,上边就是一层薄被,摸上去还是潮湿的:“贺伯伯,你身体刚好,住在这种环境不利于身体恢复。”
贺宜昌在木柜里拿出几个缺了口的瓷碗,又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个小布帕,打开后露出潮湿的茶叶。
这些都是他来白沙岛那年偷偷带的,已经陈了潮了,如果是从前,贺宜昌压根就接触不到这种茶,可如今,就连这种潮湿的陈茶在岛上,他都要省着喝。
“不碍事,习惯就好。”
贺宜昌小心的捏起茶叶往碗里放了些,又倒上热水,端上小木桌:“小梨快来,这是海边,被子潮湿也正常。”
江梨漫不经心的回来,捧着碗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水,想起什么,她提出保温壶,又站了起来:“你们等等。”
说着,江梨又拿了几个碗,把保温壶的菜都倒出来。
贺宜昌看着那一碗碗丰盛的菜端出,连连起身阻止:“这怎么行,你们到我这来做客,我怎么好吃你们带的菜。”
江梨直接给贺宜昌发了双筷子,笑起来:“贺伯伯别客气啊,我本来就想着一起吃的。”
贺宜昌推辞不下,只能接过筷子。
江梨还饱着,就没动筷子,听着贺宜昌在询问江嘉运最近的功课,等他们说完,她才打断:“贺伯伯,你一定要在渔业大队劳作吗?像你知识渊博,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去学校教书?”
虽然江梨不清楚贺宜昌没来白沙岛以前的身份,但他所教授给江嘉运的很多知识,都表明了他最起码学历有个大学。
这种学历,在白沙岛可遇不可求。
如果能去学校教书,离开渔业大队是不是生活环境也能够好一些?
贺宜昌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笑声。
江梨看过去,正是门口碰到的两位邻居,其中一个中年人满脸带着讥讽的笑,看向贺宜昌的目光满怀怨恨。
“知不知道这个老家伙罪名有多大?还想去教书?也不看看他配不配!”
第55章
贺宜昌放下碗和筷子, 拿起旁边放置的虽已破旧却依旧干净的手帕,等擦完嘴角才冷下脸。
“秦文康,这屋内的小友都是我的客人,你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秦文康双手交叉在胸前, 一副地痞流氓的样, 嘴角咧着笑, “老贺你说你,和人小同志走这么近也不怕害了人家。别人不清楚你身份, 未必你自己还不清楚?我看你啊就是水牢还没坐够。”
水牢一词, 成功刺痛了贺宜昌的心房。
他的瞳孔缩了又缩,满是痛苦。
秦文康成功看到贺宜昌痛苦, 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嘛,带着痛苦活下去才是你这辈子的报应!”
说完, 秦文康抬脚进门,忽然,前方落下一个黑影,他步子只能退回去不耐烦的抬头:“让开!”
江嘉运冷着脸, 一双阴郁的眸子沉到了极点得挡在门口气, 语气冰的像冰碴子:“滚。”
“哟,人年龄小脾气倒是不小。”秦文康眼睛打了个转,瞧见坐在里边容貌姣好的女同志, 露出了个坏笑, “你们别急着赶我啊, 我没坏心思,就是想和你们好好说说这个人。”
秦文康直指贺宜昌的鼻子,精明恶毒的光从眼里迸出,面上却嬉笑着说:“你们还不清楚这个人的身份吧?他啊, 曾经是北城科研所的研究带队人员,就是他将我国的科研信息泄露给了敌特,导致国外提前掌握了我们研究的数据。”
“也是他。”秦文康激动的拍着胸口,“毁了我的前程,让我一辈子只能被关在这座鸟不拉屎的荒岛!您说是吧……”
秦文康望向贺宜昌,逐渐平静下来扯起一抹笑:“师傅。”
贺宜昌痛苦的闭上眼,再睁开本就沧桑的眸子满是疲惫,他望向江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苦苦一笑:“他说的对,你们确实应该远离我。”
贺宜昌曾经是一名间谍的消息太过轰炸,炸的江嘉运的脑子发晕,忽然,他反应过来,阴沉的眸子再度抬起,死死的盯着秦文康,话语从牙齿缝一字一句挤出来。
“我不信。”
江梨赞许望着江嘉运,脑子可以啊。
“我也不信。”
小满小小的身子被夹在贺宜昌和江梨的中间,她抱着碗,肉乎乎的脸蛋上还沾了好几粒白饭,左瞅瞅右看看,气呼呼的大声说:“贺爷爷是好人,我才不信你呢!”
江梨虽然有点震惊贺宜昌先前的身份,可马上就冷静下来,她曾经和贺伯伯交谈过,她不相信一个那么爱国的人会卖国。
秦文康嘲讽:“就算你们不信,贺宜昌出卖祖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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