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翠兰到睡前都不明白,江梨是医生又能咋?凭什么要送那么好的东西给江家?


    丈夫才蠢嘞。


    她明明一分没花,还得到了可以采药换钱的消息。怎么只想着骂不想着夸?


    到时候等卫生院的药材多起来,多买几罐解毒汤放回家,丈夫就知道她苗翠兰有多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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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晴朗,蔚蓝的天幕低垂与远处平静的海水浑然相连,水天一色,随着船艇的嗡鸣港口下了一波又一波的客。


    码头上站着三人。


    文明远两指夹着根烟,帽子夹在腋下不住来回踱步,吸了一口,抬头:“等会冯政委不得横着下来吧?”


    冯保急性心梗在北城足足养了一个月,上个星期总算来了归队通知,问清楚轮船的到港时间,他们就到了码头。


    只是接连到了两次船,都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人还是没接到。


    到底是自己的老领导,文明远拍了拍嘴,多少得说点好听的:“没事,就算横着下来,我们也可以担着冯政委躺回去。”


    程景川淡淡扫了一眼。


    他长身而立,金色的烈阳自军帽的帽檐斜切而下,如同锋利的刀锋,恰好勾勒出他清晰冷硬的下颌线,帽檐的阴影低低压在眉峰之上,却遮不住眼眸锐利的光。


    离港最近的中年女人仪容收拾得一丝不苟,不断张望着,眼底浮起担忧之色,两手不停交握:“景川,老冯是不是没赶上轮船得明日?”


    程景川略微沉吟:“冯叔没赶上轮船,军区应该会收到消息。”


    “也是。”姜秋萍深深叹气,“老冯还想让你瞒着我呢,什么任务要在北城执行这么久。”


    姜秋萍是冯保的妻子,两人做夫妻几十年,说句不好听,冯保打个屁,姜秋萍都知道冯保吃了些什么。


    “给我打第一个电话,我就知道他在医院,要是在家哪犯得着在外边打,自家大院就有。他本身心脏就不好,一来二去,我能猜不着?”


    程景川当初在北城是答应了冯保要隐瞒生病的消息,也没想到姜秋萍这么早就已经猜出来,中午两人刚出军区,就遇见特意请假的姜秋萍。


    三个人一起到了码头。


    忽然。


    迎着烈日,程景川狭长的眼眸微眯:“来了。”


    话音落,一艘轮船从海中缓缓停在港口。


    舱门打开,最先下来的就是精神抖擞的冯政委,后头还跟着两随行人员,三个人有说有笑,忽然,冯政委看见姜秋萍时一怔,原本颠颠的笑容瞬间吓了回去。


    上了岸。


    冯保先是小心翼翼打量姜秋萍,转眼沉笑着对两人介绍:“这两位是送我来岛的医生。”


    程景川颔首:“一路辛苦。”


    两个医生受宠若惊,忙摆手:“护送老英雄,应该的。”


    “既然冯首长已经安全抵达,趁还有船我们就先返回。”


    早在没上岛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听好,白沙岛还有最后一班轮渡会离岛。


    姜秋萍对冯保虽然有气,但是对一路辛苦的两名医生脸色还是很好,听说他们要回去,很惊讶:“就回去?”


    其中一个医生说:“是啊,离久了医院没人。”


    文景川倒是热情的很,行李一手一个:“难得出趟远门吧?我和你们说岛上海鲜老新鲜了,走走走,好好玩两天再回去。”


    姜秋萍赞同:“一路赶车太辛苦了,怎么也要休息个两日。”


    冯保也露出微笑:“是啊,再玩两天,我和你们院长是战友,他不会这点情面都不给的。”


    两个医生看到冯保的微笑,却齐齐打了个哆嗦。


    从北城一直到白沙岛,整整五天的路程啊,冯首长就像是一只苍蝇不停地在他们耳边嗡嗡叫。


    一会说当医生好啊,救死扶伤,白沙岛就是缺医生。


    一会说来都来了,干脆在岛上工作个一年半载再回去,工资按双倍的发。


    总而言之,冯首长就是想将他们留在白沙岛。


    “不了,不了。”一医生苦笑捂着肚子,“我,我海鲜过敏,吃了就得拉几天肚子。”


    冯保笑眯眯,扭头:“那你回去,你留下。”


    “不不不。”另一哥医生吓得打了个激灵,拼命摇头,“我上有老下有小,出来这么多天,他们该想我了。”


    说完,两医生就头也不回的奔上轮船,生怕被军区的人强行留下来。


    冯保大叹:“都是些思想不够进步的人啊。”


    话音刚落,他就歪着头诶诶诶的叫起来。


    姜秋萍拧着冯保的耳朵快步往吉普车方向走:“你思想进步,来,你告诉我,一个多月都干什么去了?”


    程景川拎起行李,步伐沉稳的跟上。


    直到晚上,军区家属院的灯都亮起来。


    冯保终于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放下碗筷,抬手擦了擦嘴边的油转而去握姜秋萍的手:“姜主任,我这可老实交代完了啊,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别气了快笑笑。”


    说着,已经布满纹路的脸就展开来。


    冯保冲姜秋萍笑了笑。


    姜秋萍说到底心底也是担忧比气多点,看着冯保这幅油烟不进的模样,总算破功:“你啊,其实不说实话,让我胡乱猜更担心。我是医生,什么病一想就都是最糟糕的情况。”


    冯保住院的那几日,姜秋萍真是食咽不下,实在忍不住就挨个打北城医院的电话,最终找到了老蔡,得知冯保情况好,她才心绪稳定下来。


    “我这不是头次生这么厉害的病?没经验,下次肯定。”冯保嘿笑。


    姜秋萍无奈的把冯保的手翻过去露出脉搏,摸了上去,仔细诊了一番,半晌才放手,语气难以置信:“你……这次不死,是真命大。”


    姜秋萍是军医,上过战场经验老辣,姜家更是祖传的中医世家,一摸就知道冯保的身体情况。


    她心底也隐隐后怕,当时要是冯保没有获救,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躺在了地下。


    就连她,在那种情况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抢回人命。


    冯保想起素未谋面的救命恩人,顿时来了精神头:“那你是不知道救我那小姑娘有多厉害。”


    “老蔡没找到人,唉声叹气了好几天。哎哟,听得我心里难受的哟,不信你问景川。”


    文明远挨程景川近,凑过去好奇问:“真事?”


    程景川修长的手夹了一筷子白菜进碗,嗯了声。


    “就是现在人也不知道到了哪。”冯保遗憾长叹,“就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上一面啊。”


    说着,冯保忽然想起什么:“姜主任,你家不就是北城的中医世家,你会不会认识?”


    姜秋萍问清楚冯保被救时,银针都是扎的哪些位置,问清楚后,她回忆了下北城的中医派系,摇头:“这个针法不是当下的主流针法,不过她用的针法十分的精准到位,家中如果不是中医世家,这套针法应该也保留不下来。”


    事已至此,再纠结也已经寻不到人。


    只能姜秋萍再去托人际关系找找,看看医疗界有没有消息。


    等吃完饭,姜秋萍起身送程景川两人出门。


    先是聊了一会军区的事务,等出了大院,姜秋萍神情复杂往了过去:“景川,我需要你进山帮我采个药回来。”


    程景川低眉点了根烟,眼眸往大院扫去,冯保正乐呵呵的擦桌子:“冯叔身体还有问题?”


    姜秋萍叹气:“元气大伤,再不调理怕是没个几年。”


    “嗯,回去就去和师长申请。”程景川不说其他,捏着火柴盒往军裤兜一揣收回视线,又望向姜秋萍,“想尽办法,我也给你搞到。”


    “萍姨代冯叔先谢谢你。”


    姜秋萍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夜色下,男人穿着的白色军装就仿佛一个亮点在移动,他身形挺拔,两肩宽阔仿佛能沉稳地担起所有重量。


    到底长大了。


    姜秋萍年轻因身子损伤严重,和老冯也没个一儿半女,程家两兄弟从小就是看着长大的。


    想起战死的程家长子,姜秋萍心底又是一阵难受,也不知到如今,好友有没有走出阴霾。


    周六。


    卫生院难得给江梨放了个假,美名其曰,江梨刚上岛让她放松放松适应一下岛上气候。


    难得逮着机会,江梨迎着海风朝向窗户一口气就画了五张草药素描,等要画第六张的时候,她托着腮帮纠结起来。


    她虽然是从小就学中医,但接触最多的却是已经炮制好的中药材,草药也认,可回忆起来还是得要命。草药那么多,相似的更是不少,一个细节错了就很容易和其他药混在一起。


    用错药的后果很严重,轻则无效,重则则会起反效果伤人性命。


    所以,江梨画草药图谱的时候,盹都不敢打一个,下笔都是慎之又慎。


    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江梨本来就是个行动派,白皙的胳膊肘一抬,大张的白色素描纸上赫然出现一株根茎分明的草药根,上边还没填叶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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