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民!”徐慧丽焦急迎上来,看着丈夫的白发数度哽咽,“现在是个什么处罚?”


    为了将人捞出来,徐慧丽找回娘家求已经退了休的徐老太爷找关系。


    徐家老太爷从前就是粮食局副站长,这找了一天,只要对方听说是江家就摆摆手直接拒绝。


    更有人甚至直接告诉徐家,江家这事闹得非常大,陈芳将举报信的事告知整个粮站,各大粮站的同志们都纷纷往最高层写举报信。


    眼下最高领导大怒,要求全国彻查名额腐败的事情。这个节骨眼,谁敢帮江家求情谁死。


    “下乡挨批斗。”江裕民张了张嘴,又无力的合上,“慧丽,我们登报断绝关系。”


    “不行!”徐慧丽坚决不肯放弃丈夫,她将泪水一抹,努力挤出笑容,“裕民,晓晓之前不是救了个首长?我接到电话,人家正往这赶呢,咱们求求上边,就让他们看在我们江家也救了一位老英雄的份上,放过我们。”


    江裕民瞬间来了精神。


    对啊!


    他们怎么把首长这尊活菩萨给忘了?救了战斗老英雄,他还要下什么乡?


    也就在这时,大院门口缓缓停下一辆吉普车。


    江晓晓瞅着军绿色的吉普车,眼睛一亮,她将想快步过去的徐慧丽一推。


    她救的人,理应对方先赦免也是先赦免她。


    冯保下了车,就看见守在吉普车后车门的三人,他觉得疑惑,和院长对视一眼:“你安排的人?”


    蔡院长不解:“我没啊。”


    冯保左手拿着锦旗,笑了笑:“老乡们,你们都是粮站家属院的吧?是这样,我们这次来要找一户姓江的家庭,他们有个女儿叫江梨,请问你们知道是哪座房子吗?”


    江晓晓急的不行,踮起脚透过冯保往吉普车里头看,可吉普车空挡如也哪还有人?


    不是说她之前救的人是首长?


    “江家?我们就是江家,您说的江梨啊,就是我的女儿。”江裕民笑的脸都快烂了,重重握着冯保的手,“我听说了您的事,其实我女儿也只是举手之劳。”


    冯保见对方正是小同志的父母时,也松了口气,回握着手:“江同志,您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只是眼下不知道她在哪呢?”


    江裕民一愣,看向江晓晓:“首长,我女儿就站在这啊。”


    没有人注意到,江晓晓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冯保看了过去,顿时脸色一变:“江同志,您应该是搞错了,这位女同志我并不认识,救我的人不是她。”


    不是江晓晓!


    江裕民浑身冒冷汗,强颜欢笑:“首长,会不会当时您得了急病,没看清楚我女儿的模样?这确确实实就是我的女儿啊。”


    冯保见对方一副心虚的模样,哪能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眼睛一眯冷呵:“我还没老眼昏花到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认识!既然你们不是小江同志的父母,我就再找!”


    徐慧丽吓了一大跳:“首长你别生气,您要找的江梨是我另外一个女儿。”


    徐慧丽哪里还不明白?真正救了人的是江梨!根本不是江晓晓!她很快由慌乱冷静下来,就算是江梨那也是江家人。


    “大姐,那救了我们冯首长的小江同志在哪儿?”蔡院长特地抽空出来,为的就是想要和江梨聊聊去医院的事儿,眼下杵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小梨啊,她等下就会回来,你们不如进屋……”


    “你撒谎!”江晓晓眼看着江梨就要攀上军区的关系,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江梨根本就不是江家的亲生女儿,她现在已经离开了江家!”


    冯保的脸一下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小江同志去哪儿了?”


    “不……知道。”江晓晓被冯政委的气势吓到,可就算她知道,也绝不会说!


    说了,江梨不就能够平步青云?


    她就是去乡下改造,也绝不便宜了江梨!


    救了首长又怎么样,江梨也捞不到任何好处!


    在江晓晓看来,江梨更不可能去白沙岛,那边又穷又苦,还有俩拖油瓶,傻子才去!


    找不到江梨,冯政委和蔡院长只能离开家属大院,两人又转头去了粮食管理局一趟,当问清楚江家的事情,他们相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老冯啊,江家的人嘴里撬不出有用的信息,怕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小江同志。”蔡院长想起下落不明的江梨,心痛的就像在滴血。


    几根银针就能将一个将鬼门关的人拉回来,这是何等的医学天才?


    偏偏他们没有缘分。


    冯保也清楚江梨同志很有可能离开了北城,摇了摇头叹气:“过几日,我就要动身回白沙岛。老蔡,你在北城帮我多看着点,如果有小江同志的消息,第一时间发电报通知我。”


    可两人也清楚,江家这发生的一连串事,江梨同志是否还留在北城还是未知数。


    整个华国诺大如海,他们又该去哪里找人?


    随着火车出发的嗡鸣声,被冯政委提及的小江同志,此时已经靠着窗户休息。


    窗外景色快速略过。


    这趟绿皮火车一路往南。


    第17章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前方到达站就是湛城,也是我们此趟列车的终点站,请提前准备行李从车厢两端车门下车。”


    随着列车广播员温柔的唤醒声。


    江梨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就睡在靠近过道的下铺,过道边的窗户被厚重的深蓝色窗帘挡着, 随着车轮碾过铁轨接缝时不由的轻颤, 深蓝色的窗帘被晃开, 透进几缕光芒及那一片绿油油的飞速略过的生在四方田格中的稻苗。


    又是一个清晨。


    这已经是她在火车上待的第三天。


    白沙岛隶属于海城管辖,而从北城到达海城, 需要先乘坐火车到达湛城, 然后再转换轮渡去往海城。


    江梨揉了揉酸痛的腰,白皙的脸上都是苦闷:“总算可以下车了。”


    再这么坐下去, 不是她报废,就是腰得报废。


    她刚开始买的是坐票, 活生生坐了一夜人就已经受不了,打听到卧铺车厢空下来一张床,这才赶紧找列车长拿着粮食管理局开的介绍信补了卧铺票。


    直到补票的时候,江梨才知道卧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的, 要不就是军人或者老弱病残, 要不就是得因公出差的公职人员。


    索性她带着的粮食管理局的介绍信好使,有了床,她这才挺了下来。


    江梨边起床, 边怀念着现代随时就可搭乘的飞机, 将原本盖在被上的棉袄折叠收进床下的皮革大箱, 在北城还有点凉意,火车上也需要搭个外套,可越往南走天气就暖的愈发明显,棉袄应当是没有再用的机会。


    等收拾完东西, 江梨又拿着装在袋里的毛巾还有衣服去了趟洗手间,等收拾干净出来,就见窗户旁坐了位女士。


    女士年龄大致在四十岁左右,穿着件米白色的列宁装,黑色的头发扎在了脑后,此时面色憔悴,随着火车再一次晃动,她忍不住又捂住嘴巴干呕:“呕……”


    后边有位年轻的女同志递过去一块手帕,脸蛋上全是焦急的神情:“这在火车上都要吐,到时候坐船可怎么办啊?姑,我这就去给你倒点水。”


    “没事。”何彩英按着桌子起来,“我……我要去厕所,呕……”


    年轻女孩急的不行,忙扶着女士的手帮她稳住身子,“不行我再扒个橘子给你吃。”


    “不……不用,吃进去得全吐出来。”何彩英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何琳见姑姑不舒服,心底也满是心疼:“往年都没事,怎么这回反而吐这么厉害?实在不行,等会下了车我去买盒乘晕宁。”


    江梨进了卧铺,将棕色的皮革箱从卧铺底下拖出,两手提着,看着挡在出口的两人温和道:“麻烦让让。”


    何琳盯着面前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不满的咬着唇。


    还是何彩英扯了扯何琳的衣袖,忍着呕吐的欲望,苍白着脸说:“快给这位同志让让路。”


    何琳只能往窗户边站过去,瞧着江梨提着皮革箱那一双白皙的手,扯着何彩英的衣袖,满腹牢骚:“姑,她是不是瞎子才看不见你难受?”


    哪有人,明明见到有人不舒服,还催促让位置的?


    非要这么急么?


    等一下又不会死!


    “小琳,我们是军人家属,出门在外本就要先给老百姓行方便。我就是有点晕,也没很不舒服。”何彩英难受的皱着眉。


    这时,有位穿着深蓝色棉猴儿的男同志,从上铺下来,他穿上床底崭新的皮鞋,又打开黑色的公文包从里头拿出一盒东西递给何琳,笑道:“这位大姐许是晕车了,我这有乘晕宁,你给大姐试试。”


    何琳迟疑了下。


    她们并非普通人,姑父是白沙岛的军区司令员,她生怕会有不轨之人故意接近她们,谁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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