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惊宿怀抱着祈淮,泪流干了,只剩眼底死寂和疯狂。


    君华仙尊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又看着他们身后那两个衣架上展示的喜服。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前进,最终跌坐在椅子上,脸埋在手掌中,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在哭。


    疼,太疼了。


    迟惊宿心口疼痛万分,哪里都疼,哪里都难受。


    有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的心跳也消失不见,随祈淮去。


    莫须有的悲伤弥漫,重重压在每一个人身上,见不得一点其余表情。


    良久,迟惊宿的声音突然响起,哽咽沙哑,带着浓厚的无助。


    “我该怎么办……明明不该这样……明明我同他结了生死契。”


    “对,生死契!我还活着!所以他不会死!明明我们应该同生共死!他还活着!对不对?”


    他猛然拽住南经辞的手腕,逼迫南经辞回答自己。


    “他走了,迟惊宿。”


    迟惊宿将希望的目光转向花若枝,“花若枝,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师兄还会复活的,对吗?”


    花若枝听不到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迟惊宿又将希望的目光转向君华仙尊,君华仙尊移开手,却见迟惊宿眼中无助的期望。


    “抱歉,小迟。”


    “生死契成,你生他生,他死你未死,就注定了生死契未成。”


    君华仙尊连节哀顺变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如何节哀,如何不去想念这个命多囧途的小徒弟?如何做得到拿得起放得下的养育之情?如何眼睁睁看着人死了一次又一次?


    迟惊宿不信,他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心口处完整的生死契印记。


    “这是完整的生死契!我不信!”


    说着,他又扒开祈淮的衣无二,露出了他心口处的印记。


    只有一半。


    祈淮心口处的生死契印只有一半。


    意味着我生君亦生,君死我亦死,我死君亦生。


    迟惊宿如遭雷劈,口中不断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那一天明明是生死契,怎么会只有一半。”


    “怎么会只有一半!到底为什么?!”


    迟惊宿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再多去看看那本书,看看有没有解释生死契印只显示一半。


    好疼,疼的喘不过气,胸闷窒息。


    迟惊宿只觉心口处有什么东西轻微碎裂的声音。


    咔嚓。


    那颗圆滚滚散发着红蓝色光芒,代表着因祈淮而凝结很久的道心,碎了。


    祈淮身陨道消,于是因他而结的道心全碎,一点也不留给迟惊宿。


    迟惊宿痛苦万分,眼前一黑,整个人抱着祈淮倒了下去。


    耳边是花若枝的哭喊和南经辞的惊呼。


    他不想听了,这样就可以去陪师兄了吗?


    那我再也不要醒了。


    第154章 我会与你再次重逢


    可惜天公不作美,夜不能寐思君归。


    ——


    两天后,迟惊宿再睁眼时,他还活着。


    身边已经没有了祈淮的身影,他猛然坐起身爬起来,脑的眩晕让他下一秒就摔下床。


    巨大的闷响让守在门外的花若枝冲进来,看见迟惊宿倒在地上,她上前将迟惊宿扶起。


    迟惊宿抬头,却见是花若枝。


    他以为,他会见到祈淮。


    花若枝双眼通红的看着迟惊宿,“迟惊宿,我累了,你们不要再离开了,好吗?对自己好一点,好不好?”


    迟惊宿怔怔的看着花若枝熬红了的双眼和脸上未来得及擦去的泪痕,张口却哑然。


    他想说:花若枝,我难受,我好难受。


    可是他拼命的想要发出声音,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


    花若枝察觉到迟惊宿的异常,脸色大变。


    “你,你的嗓子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木长老!木长老!!”


    花若枝朝着门外喊,青池仙尊带着木长老急匆匆的赶过来。


    青池仙尊眼下一抹青黑,那是他这些日子为了两人婚事熬出来的,本来高高兴兴的,听闻迟惊宿昏迷了,祈淮走了,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迟惊宿挣扎着要去找祈淮,祈淮不见了,他明明抱着祈淮的。


    他力气很大,掀开了花若枝又想推开木长老,被青池仙尊按住了。


    “小迟,停下。”


    迟惊宿很听话的停下了动作,跪在青池仙尊面前仰头,双手死死拽住青池仙尊的衣物,满脸都是乞求的可怜。


    他想问青池仙尊,祈淮去哪里了。


    青池仙尊知道迟惊宿要问什么。


    “你说小淮吗?你好一点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迟惊宿松开青池仙尊的衣物双手胡乱的比划,但青池仙尊就是看得懂。


    “你现在情况不太好,你让木长老给你把脉看一看,晚点,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迟惊宿的红瞳中满是乞求,但青池仙尊不为所动。他把迟惊宿从地上拉起来推他坐到床边,对着木长老道:


    “他怎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木长老你来看看他。”


    木阙长老上前替迟惊宿把脉,片刻后松开手。


    “久悲成病,道心破碎,郁结于心。”


    “悲伤刺激他让他暂时不能说话了,三五天就能好。”


    五天后再两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可是祈淮不在了。


    青池仙尊又安慰交代了迟惊宿几句,带着木长老走了,花若枝还在。


    “迟惊宿,七日后,是你和师兄的大婚,你该怎么办?”


    迟惊宿说不出话,找来纸笔,刷刷写了几个字,花若枝就在旁边看。


    一切照旧。


    花若枝抬头看着迟惊宿,“可是,师兄他已经……无力回天了,三位鬼王没有办法,医谷那位老祖宗也来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花若枝忍不住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抬手擦。


    无力回天,迟惊宿往后踉跄了一步,身形有些不稳,花若枝连忙扶住他。


    迟惊宿站稳,又在纸上写道:


    照办。


    花若枝蹲下,蹲在迟惊宿脚边。


    呜咽声和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进迟惊宿的耳朵里。


    “迟惊宿,我求你了,我求你放过祈淮师兄,放过你自己。”


    “呜呜呜,求你放过你自己好不好?我们将师兄弟遗体依旧放在问雪山巅,每日都去看我,好不好?”


    “我们不要再折磨师兄了,让他安心的躺在冰床上,好不好?”


    “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迟惊宿快速写了几句话,也蹲下来摸了摸花若枝的头,将纸递到花若枝眼前。


    不要哭,对不起。


    我心已决,我放不了手。


    我心有不甘,我也要完成这次婚契。


    花若枝泪眼蒙眬的看着眼前这张纸,歪过头去绕过纸张看向迟惊宿,最终重重的点头。


    “好,我帮你。”


    “迟惊宿,办过大婚后,答应我,放过你自己,也放过祈淮师兄。”


    迟惊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花若枝一个心安的眼神把花若枝扶起来。


    花若枝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丝笑。


    “你先休息,我去帮你准备,几位师尊那边我去全说清,一定会让你七天后与祈淮师兄完成这场大婚的。”


    花若枝转身朝着门外去,看着花若枝离开的背影,眼神的期待化为了偏执。


    骗你的,花若枝。


    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我自己,我也不会放过祈淮。


    我要让他,永远和我绑在一起。


    迟惊宿原本红瞳是带有金色的,那是他麒麟血脉的象征,如今彻底被血色浸染。


    周身戾气化为实质,黑红色的烈焰静静燃烧,他手中浮现出一枚血色骰子——七窍骰。


    当初红衣鬼王给了他,他便一直搁置,只是没想到回到现在来用。


    七窍玲珑玉生烟,七日幻梦山海循。


    他要用七窍骰,造一场最后的,最真实的幻梦。


    此后的五天,迟惊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除了花若枝和南经辞时常来看他,其余人他一概不见。


    直到第五天,他打开了房门。


    因为青池仙尊说等他好点了就带他去见祈淮,他等不及了,要主动去寻。


    青池仙尊带着迟惊宿绕过重重阵法陷阱,带他去了问雪山巅。


    “小淮在里面,你去看他吧。”


    迟惊宿点点头,往前踏出一步,青池仙尊的声音又传来。


    “两日后的大婚仪式,你当真……”


    “师尊,我要办。”


    迟惊宿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等办完,我就放过他,好不好?”


    青池仙尊无言,只好应了他的要求,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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