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惊宿的头发比两年前更白了,白得刺眼,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


    “他同意了?”君华仙尊问。


    “他提的。”


    君华仙尊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典籍合上,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你急什么?”


    迟惊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盯着君华仙尊看。


    君华仙尊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典籍,典籍的封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那道灰。


    “我会安排。”君华仙尊说,“你们等着就行。”


    迟惊宿朝君华仙尊行了礼,转身走了。


    君华仙尊坐在桌后,看着迟惊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149章 除了说爱他


    君华仙尊低下头,抽出他最珍贵的纸,研墨,提笔。


    君华仙尊写了一封又一封,全部由他亲笔写下,派遣弟子亲自送往各宗门。


    他要给祈淮和迟惊宿一个最盛大的结契礼。


    每一封信的最后都写了同一句话——“诚邀观礼。”


    他写完,天色已经暗下去了,他揉了揉眉心,最终还是唇角扯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消息传得很快。


    三天之内,修仙五洲都知道了莲华宫双喜临门。


    莲华宫云玦仙君死而复生,以及云玦仙君要与岐江仙宗的不妄仙君结婚契了。


    两位修真界的天骄,此后将捆绑在一起,站在整个修真界的顶端,熠熠生辉。


    有人讶异,为什么云玦仙君能死而复生。


    有人质疑,为什么云玦仙君要与不妄仙君结婚契。


    有人感叹,天下大势莲华宫与岐江仙宗此番也算结盟了。


    莲华宫与岐江仙宗上下开始忙碌。


    花若枝去神望庙中取回一段褪了色的红绸,编了一个同心结。


    这不是她正式要送给二人的礼物,这只是她提前为二人做的小礼物。


    据说神望庙中古榕树顶端歇着一位神,神赐福一切爱情,只要是被有情人挂在树上的红绸都会被他赐福,直到下一个人来取。


    南经辞不知道要干什么,这几天他早出晚归,还总是往自己房里钻,总是在做些神秘的东西。


    他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桌上那根翠绿的竹杖发呆。


    “下个月十八,他们成亲。”


    南经辞独自喃喃:“你要去看吗?算了,你看不见。”


    他又抬头去看头顶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婚期定在下月十八,还有一个多月。


    迟惊宿等不及了,可是他想给祈淮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云玦仙君是他一个人的道侣,他想给祈淮一个刻在记忆深处不会忘记的仪式。


    君华仙尊把所有事情都揽了过去,于他,于整个莲华宫而言,他们就是祈淮的亲人,他们理应成为祈淮最锐利的锋刀,最坚硬的盾牌。


    整个莲华宫上下都在做准备,岐江仙宗也不例外。


    四位仙尊总是凑到一块儿去商量这些琐事,同样的,三位鬼王也是。


    三位鬼王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又回来,参与了这次的讨论。


    而迟惊宿,不知道被青池仙尊以哪儿来的歪理给强行带回了岐江仙宗,不让他与祈淮见面。


    美名名曰:新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


    盯着迟惊宿幽怨的眼神,青池仙尊当没看见走了。


    这也刚好帮了祈淮。


    祈淮最近总感觉不适,他心里明白是什么,但他咬死了,当不知道。


    他只想和迟惊宿成亲,结婚契,受天地之约,給迟惊宿和自己一个交代。


    南经辞傍晚时去找祈淮打算商量点婚礼的事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想到会看到祈淮坐在床边猛烈的咳着,手里死死捏住一块帕子擦嘴角。


    帕子上有血,血色刺痛了南经辞的眼,眼底翠绿慢慢浮现。


    他站在门口,看着祈淮若无其事地把帕子叠好,塞进袖中,又慢慢转头看他。


    “你看见了。”


    南经辞走进来关上门,在祈淮对面坐下,抓住祈淮的手腕,替他把脉。


    祈淮也没拒绝,任由他动作。


    南经辞看着祈淮嘴唇上还有一抹淡淡的血迹。


    “什么时候开始的?”南经辞问。


    “什么?”


    “吐血。”


    “回来时。”


    “还有吗?”


    祈淮想了想:“骨头疼,从骨头里面往外疼,有时候疼得睡不着。”


    “迟惊宿知道吗?”


    “不知道。”


    南经辞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你不告诉他?”


    “嗯。”


    “能好吗?”


    祈淮没有回答。


    南经辞抬起头看着祈淮,祈淮也在看他。


    “经辞,”祈淮说,“你不要告诉他。”


    南经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祈淮站起来,走到南经辞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着头看南经辞,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很白很瘦,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的呼吸不太稳,蹲下去的时候喘了一下。


    “你不要告诉他。”


    祈淮又说了一遍。


    “他迟早会知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


    南经辞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能撑多久?”


    祈淮笑了一下,“还挺长的,只是受点小痛,不碍事。”


    南经辞闭上眼睛,又睁开,祈淮依旧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说:“好,我不说。”


    祈淮站起来,坐回床边。


    “辛苦你了,经辞。”


    南经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辛苦。”


    门关上了。


    南经辞走了。


    祈淮靠在床柱上,听着南经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帕子,帕子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的枯萎的花。


    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枕头下面。


    南经辞替他瞒着所有人,背地里偷偷替他去寻药方。


    这件事不难,祈淮不需要见任何人,只要迟惊宿不在,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整日呆在屋里,没有人会怀疑。


    从前他就是这样,话不多,不爱动,安静得像一幅画。


    南经辞都会去找他,他不说话,祈淮也不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坐一会儿,不问,不说,不承认,心照不宣地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迟惊宿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岐江仙宗忙着准备婚礼,一切他都自己着手去处理,帮忙。


    花若枝也没发现,她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忙到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婚礼的主角祈淮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那天早上,祈淮没能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整觉了,身体的疼痛让他每隔一个时辰就会醒一次,有时候疼得重一些,要坐起来缓很久很久。


    昨晚疼得很重,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枕头都湿了点,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蒙蒙亮了,才又躺下去。


    迟惊宿将岐江仙宗那边的事宜一切都安排好后,偷偷赶过来见祈淮。


    他太想见祈淮了,想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要见他。


    于是他趁着青池仙尊不在,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瞧见祈淮还在睡,便没有打扰他,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等他醒。


    可是等太阳升高照在祈淮脸上,迟惊宿终于注意到不对——祈淮的脸太白了,几乎透明不见血色的苍白。


    “师兄。”


    迟惊宿叫了一声,祈淮没有反应。


    “师兄!”迟惊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他站起身猛然抓住祈淮的手,朝他体内灌输灵力。


    祈淮的手很烫很烫,迟惊宿往他体内灌输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不信邪的一直往里面输送灵力。


    “够了。”


    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着他。


    迟惊宿整个人都发着抖,握住祈淮的手却很稳。


    “不够。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不告诉我?”


    祈淮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迟惊宿脸上。


    “有些高热,很快就好了。”


    “师兄,是真的吗?”


    “嗯。”


    祈淮坐起身,回握住迟惊宿的手。


    “我不是说了吗,我回来了,就不走了,大概是昨天着凉了。”


    迟惊宿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唇抿得很紧,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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