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祈淮明天醒来时的样子。


    他会挣扎吗?会发现自己灵力被封住了,锁链挣不开也出不去,然后孤身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沉默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会失望的再也不看自己吗?


    他怕。


    他怕见到那样的祈淮,他怕祈淮会用那种陌生冷淡,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的眼神看他。


    但他更怕祈淮不看他,整整十年,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对于迟惊宿来说都是煎熬,每一秒他都在后怕的活在恨意中。


    滔天的恨和爱不断冲刷他的理智,即将冲破临界点,但他做不到放手。


    没关系,他胆战心惊了十来年,这一次,再也不用了。


    他就在门外枯坐了一宿,也不敢踏进殿中。


    可人做了错事,总是会胡思乱想的。


    他想明天祈淮醒来对祈淮说“对不起”,又怕说了之后祈淮会说“没关系”。


    他不想要“没关系”,他想要的是“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再看见你”。


    这样他就可以恨自己了,恨自己无论多少年也是这样没用,只能看着他们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要自己无处安放的心由恨意放在祈淮的手中,让他记一辈子。


    但他知道不会的,祈淮不会说那些话,祈淮只会说——“迟惊宿,把锁链解开。”


    语气平静,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把锁链解开。


    他将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想解开,他死也不想解开。


    求求你恨我,也求求你爱我。


    第139章 屋囚美人长命难


    祈淮醒来时打算抬手遮一下眼前的光,却发现叮叮当当的响。


    祈淮:?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不同于那家拍卖场的简约,现在头顶的房梁简直就是无比华的精致。他盯着那根房梁看了两秒,坐起身看见了自己的手腕。


    左手手腕上扣了一条银白色的s,手腕粗细,扣得不松不紧,能转动,但挣不开。链子从手腕延伸到床柱上,绕了三圈,打了个他没见过的手法。


    他掀开被子,Ankle上也有一条,粗一些,长一些,能让他从床走到窗边,但走不到门口。


    他有些不解,迟惊宿这是要干什么???


    【我嘞个豆!大早上的直接来了限制级?!】


    【早餐给我吃这么好?我命令你们所有人立刻开吃!】


    【锁链铐美人啊啊啊妈妈我爱吃!给我写十万字让我自己阅读!】


    【所以这是要强制了?好吃,美味】


    【劲爆美味劲爆基佬!我吃吃吃!】


    强制?


    祈淮抬眼打量四周,没有发现迟惊宿的身影,他刚刚早就察觉到自己身上被下了封印灵力的符咒,不过封印他的人没想到自己要强一点,身为合体期的他就算是加以神兽血脉画符封印也只封印了一半。


    只是一半,另一半没封呢,如果他想解开,随时都可以。


    但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迟惊宿做的,没事儿,就当看看他要做什么了。


    迟惊宿推开门愣在门口,白发散着没有束。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祈淮看见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的脸上。


    祈淮先开了口:“过来。”


    迟惊宿乖巧的走过去,站在床边。


    “解开。”


    迟惊宿没有动。


    祈淮干脆起身坐在床边,锁链哗啦声响起,里衣单薄,胸前的衣襟松松垮垮里面的光景一览无余,迟惊宿偷偷咽了咽口水,眼神晦暗。


    祈淮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链子,又看了一眼迟惊宿。


    “解开,我有事问你。”


    “不解。”


    “你——”


    “不解。”迟惊宿打断了他,声音大了一些,但带着颤。


    祈淮诧异抬眼,却看见了迟惊宿眼圈红了,不是他本来的红瞳映衬的红,是明显哭过之后还没褪去的红。


    “不解,死了也不解。”


    祈淮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惊宿自然察觉到祈淮声音中的沙哑,他转身倒了一杯凉茶递给祈淮。祈淮伸手去接,锁链又哗啦一声响,迟惊宿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自己手背上。


    祈淮瞥了他一眼,接过茶杯,慢慢的喝。喝完把杯子递给迟惊宿,迟惊宿接过去放在桌上,站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迟惊宿,看着我。”


    迟惊宿没有抬头。


    “你看着我。”祈淮又说了一遍。


    迟惊宿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这个人他怎么也看不够,看了十多年了,依旧贪恋。


    祈淮伸出手用手背碰了碰迟惊宿的脸。


    “你多久没睡了?”


    迟惊宿没有回答,退后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说话明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你少碰我。”


    祈淮收回手,靠在床柱上看着他。


    迟惊宿狠心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恶狠狠的转头威胁祈淮。


    “你待在这里别想出去,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祈淮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急匆匆的逃离。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迟惊宿怎么这样?又不是不配合他,怎么连问两句话都不能问?


    祈淮不解他在心虚什么。


    迟惊宿跑到了偏殿,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明明十年前他连流泪都做不到,眼角发涩的疼痛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怎么偏生祈淮回来了,他就止不住泪水,忍不住想哭。眼泪流的很凶,满脸都是,他扯了扯衣袖胡乱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他发了疯咬着自己的手背将呜咽吞进腹中,咬得很用力,唇齿间弥漫着血的味道,但他没有松口。


    他怕祈淮听见。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祈淮还是想走还是想离开,解开了他一定会走,再也抓不住了,他不允许他不能接受。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怕祈淮恨他,怕祈淮讨厌他。


    他更怕祈淮不恨他。


    不恨就意味着不在乎,不在乎就意味着无所谓,无所谓就意味着——他做什么都没有用,他锁不住他,留不住他,他迟早会走。


    他在小屋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天又暗了一些。他站起来走到桌前,点亮了一盏灯。烛火跳了几下,照亮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是一把长命锁。


    银白色的,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边角有些磨损,锁从中间断开了。


    当初断成了两半,迟惊宿到处去找,终于找到了遗落的碎片。


    他拿起锁,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两半锁,像是在告诉他——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修不好了。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锁面上。


    “师兄,”他低声说,声音哑得不行:“你恨我吧,你别不理我。”


    他捏着那把锁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这一切原本祈淮是不知道的,但是架不住弹幕全部告诉他了。


    【呜呜呜小狗好好哭,捏着断掉的长命锁跑偏殿哭去了】


    【长命锁是修不好了吗?按理说应该能修好吧?】


    【哎哟这不是一个量级的,长命锁断了,无论怎么修第一份的情也没了】


    【好可怜好可怜好美味好美味】


    【小狗不哭小狗不哭,乖,师兄很快就来哄你了】


    【要我说实话,两个小苦瓜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不适合强制爱,你们本就该幸幸福福甜甜蜜蜜的】


    【楼上对咯,某家攻发疯强制爱给老婆干跑了抓不到一会人独自无能狂怒】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谁!谁带了音响混进来?!】


    【豹豹猫猫虽然我也爱看强制爱,但你们幸福就好,呜呜呜】


    【呃,就是有没有一种可以试QQ?】


    【?QQ是什么?】


    【……纯洁大袜子过来,我和你解释!】


    祈淮抿唇,他总算一点为什么迟惊宿今天那么怪异了,平常叫他他立马跑过来,今天和他说话他都不愿意听。


    是怕自己跑了吗?可是我回来,不就是为了你吗?


    你在害怕什么?迟惊宿


    第140章 共浴轻勾夜麒麟


    第二天,他回到屋里的时候,祈淮正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窗外。


    锁链从床柱上垂下来搭在床边,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