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拉进天光池里,拉到两团光前,好让他取走窥天之瞳,离开这个地方,好让他回去,活着。


    “谢谢,”祈淮说,声音沙哑,沙哑到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谢谢你们等我。”


    那些东西没有回答,但它们慢慢缩回池水中去,一个接一个像退潮一样。


    池水恢复了平静,池子中央,两团耀眼的光还在环绕旋转着。


    祈淮直起身,走到池边伸出手,探进了池水中,池水冰凉,凉到像是能冻住时间岁月漫长。


    他将手从池水中取出,沾着池水的手指探向池水上那两团亮着的光。


    光在他指尖下跳动了一下,像两颗被惊醒了的心脏。


    他握住了它们。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无数个声音。


    声音很轻,像风吹湖面,雨打枯叶,雪落空街,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昵称。


    “云公子。”


    头顶忽然亮起了光,照在池水中,照在四周高耸墙上暗红的符文里。


    周边浮现出无数人影,月白色很浅很淡,像是一阵风过便能吹散的魂魄。


    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释然和微笑。


    他们站在光中看着祈淮。


    “他回来了。”


    “云公子回来了。”


    “惊羡公子回来了。”


    “公子。”


    祈淮抬起头,看着那些脸,不管有没有印象,但这些都是在他病重时为他点过香烛,为他磕过头,为他祈过福,为他日夜求平安的所有人。


    所有的浔江百姓,都为他祈过福,都真心求他长命百岁。


    他忽然想起了谢祈颂信中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我来寻你。”


    白行涧偏过头,绸纱朝着那些光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她声音很轻。


    “祈淮师兄,他们等了你很久。”


    他看着那些光中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像花落水面,雨滴湖心。


    隔着空间岁月长长一条河的对岸,告诉他们:


    我回来了。


    突然一阵清风,刮走吹散了这些人影。


    离祈淮最近的,突然伸手拽住祈淮的袖子。


    “公子,我等到你了。”他语气中满是欢欣和失落。


    祈淮认出来了,这是子林。


    子林高兴祈淮的归来,却又失落自己的离开。


    还未等祈淮开口,子林的魂魄便被吹散了。


    所有碎片光影风卷直上,化作千万只银蝶最终消散。


    祈淮将窥天之瞳从取出,托在掌心里。


    两团光在他掌心中轻微颤动,耀金和湛蓝如同他眼底的印记。


    “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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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各位小宝,今天又只有这么一点了。扬州前两天天气突然变冷不慎中招,发了高烧头疼欲裂,恨不得以头抢地,太痛了,实在是没有存稿憋出这点字来呜呜呜


    第126章 月君


    无际涯的上空,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义上的裂开。


    黑色的裂缝从断崖的方向蔓延过来,像一张被撕碎的画,碎片从天空中剥落,露出后面那片深沉却没有任何颜色的虚无。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风,风中有东西在笑,在哭,在喊,在叫。那些在沼泽境里被困了太久没了意识神智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青衣鬼王站在无际崖的边缘,双手结印,鬼气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断崖上空,将那道裂缝死死压住。


    但裂缝在膨胀,一寸一寸地扩大裂纹。鬼气织成的封印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岩石上嘶嘶地冒着白烟,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洞。


    “落逍!”青衣鬼王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红衣鬼王从左侧掠过来,红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红色鬼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化作一道火墙堵在了裂缝的东侧。


    空气都在扭曲,岩石表面被烤得变成了橘红色的岩浆,沿着断崖往下流进渡崖江里,江水被烧得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弥漫上来,将整个无际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


    黑衣鬼王周身蔓延无数黑色鬼气与那些逃窜出来的东西撕扯,将那些试图从裂缝中挤出来的东西封住。


    但裂缝太大了,大到他一个人封不住。裂纹从裂缝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三位鬼王将那道裂缝死死锁在无际涯的中央。但裂缝还在扩大,那些东西还在往外挤。不是一只两只,是成千上万只。


    他们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挠撕扯那道封印,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发了疯。


    第一只怨魂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时候,青衣鬼王的鬼气封印正好裂开了一道口子。它像一条蛇一样从裂缝中滑出来,没有形状,没有面孔,只有一团黑色不断扭曲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盘旋了一瞬,然后猛地向莲华宫的方向冲去。


    它速度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红衣鬼王猛地转身,鬼火从他掌心射出,击中了那团雾气的尾部。


    雾气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但它没有停,它拖着被烧焦的尾巴,继续往莲华宫的方向飞去。


    莲华宫里,不少新弟子正在做早课。钟声刚响过,三千弟子盘膝坐在演武场上,灵力在他们体内流转,汇成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海。


    没有人知道危险正在逼近,也没有人察觉到那道黑色扭曲,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雾气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冲过来。


    千音仙尊是第一个发现的,她站在莲华宫的南门上空,灵力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半边莲华宫笼罩其中。


    她的古琴横在膝头,指尖拨动琴弦,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向远方。


    她的音波触到那团雾气的瞬间,琴弦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不和谐的音。


    千音仙尊的眉头皱了一下,指尖快速拨动琴弦,音波变得密集,将那团雾气困住了。雾气在音波中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声音刺穿了音波的包裹,传到千音仙尊的耳朵里。


    她的指尖还在拨动琴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她必须撑下去,因为身后是莲华宫的三千弟子。


    齐阳仙尊站在北边,他的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剑身上缠绕着雷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不断从无际涯方向溢出来的的怨魂身上,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青池仙尊立于东方,莲华宫的正大门方向。折扇在他手中展开,扇面上画着的山水在灵力的灌注下活了过来,水动山移,风吹鸟飞。


    他的目光落在无际涯的方向,那些正从裂缝中涌出来,铺天盖地像乌云一样的雾气上。


    “早不来晚不来,”他扯了扯嘴角:“偏偏挑我新换了扇面的时候来。”


    他合上折扇,又展开。扇面上的山水变了——不再是江南的烟雨,而是北方的风雪。


    雪从扇面上飘到空中,落在莲华宫的上空,雪落在雾气上,嘶嘶地冒着白烟,雾气在雪中慢慢消散。


    但雾气太多了,多到青池仙尊额角已经浸出细密的汗了。


    君华仙尊站在西边,立于最高的屋顶之上,剑已出鞘。


    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身后有什么,是莲华宫大半弟子的居所,万余弟子还在莲华宫中。


    他的目光落在无际涯那道还在扩大的裂缝上,落在那三位还在疯狂压制裂缝的鬼王和不断涌出的怨魂上。


    他从来不知无际涯有什么,他现在知道了,无际涯下面封着的东西是那些在沼泽境里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但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毁灭的怨魂。


    他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开。


    青衣鬼王的封印已经裂开了三道口子,每一道口子都在往外涌出黑色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各种形状,它们在无际涯的上空盘旋,像一群饥饿的秃鹫猛地向四面八方冲去。


    红衣鬼王的嘴角溢出了血,血滴在他红色的衣袍上。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像他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生死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但其实还没有的,不甘心的味道。


    黑衣鬼王黑色鬼气迸发,寒意结冰瞬间补上了青衣鬼王已经裂开的封印,将那些还在往外挤的怨魂阻挡在其中。


    一个从裂缝中挤出来的怨魂扑向了黑衣鬼王。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不断扭曲,散发着恶臭的雾气。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蛇在缠绕翻滚着撕咬彼此,令人作呕,发寒。


    黑衣鬼王抬手,寒意鬼气从掌心涌出来,将怨魂冻成冰块,猛然炸开,炸成无数冰碴子。


    更多的怨魂涌了上来,它们从裂缝中挤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三位鬼王,涌向莲华宫弟子们和四位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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