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你熬。”


    祈淮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兄。”


    “嗯。”


    “你等我,很快。”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祈淮坐在床边,听着那些脚步声,听着檐下的花铃,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落在他胸口那个藏着信封和油纸伞的木匣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了谢祈颂在信里写的那句话——“你不要生气,我来寻你。”


    谢祈颂/迟惊宿等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迟惊宿爱他——爱了他的三辈子,爱到魂魄只剩一半意识混乱亲手了结自己,只是为了和他在同一条路上走,在同一个世界里的同一个屋檐下看同一轮月亮。


    他忽然很想说一句话,不是对任何具体的人说的,而是对那个把他所有的爱恨痛和不舍遗憾释然都写尽了的人说的。


    “为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像一滴雨水落在湖心里。


    檐下的花铃猛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我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去了食堂。


    迟惊宿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锅里煮着粥,米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混着柴火的烟气,暖烘烘的,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人的眼睛。


    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加瘦削,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祈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


    “迟惊宿。”他叫了一声。


    迟惊宿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等我吗?”


    “我来看看你。”


    想起浔江城的冬天,谢祈颂也是这样蹲在灶台前,帮他熬药。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


    他那时候不知道谢祈颂在看他,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其实他没有睡,他在感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的温度——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很暖,暖到他想睁开眼睛说一声“谢谢你”,但他没有说。


    粥熬好了。


    迟惊宿盛了一碗,端到祈淮面前。


    祈淮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不好吃,也不难吃。就是一碗白粥,一碗迟惊宿第一次熬的、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放多少水、不知道该煮多久、不知道该用大火还是小火、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熬到满身都是烟火气的白粥。


    迟惊宿有些愧疚的低头:“师兄,我不会做莲子羹。”


    祈淮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没关系。”


    他把空碗放在灶台上,抬起头,看着迟惊宿。迟惊宿紧张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好喝吗?”他问,声音里有期待,有一点点不安,有一点点怕被否定的小心翼翼。


    祈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喝。”


    迟惊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没有哭,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我会学的。。”


    祈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对对对,就这么甜!】


    【对对对,就这么齁死我!我不在意!】


    【来人,给我打两针胰岛素!】


    【好甜好甜我好喜欢甜!】


    【所以我错过的剧情是什么?】


    【可是……虽然我很不想打破这个氛围,可是离剧情点越来越近了……】


    【上天垂怜,保佑我猫猫一生顺遂】


    【上天不公,偏对我猫猫万事做绝】


    第115章 出发


    天还没亮,莲华宫的钟声就响了。


    一声一声,沉闷而悠远,从正殿的方向传来,穿过回廊,穿过石桥,落在莲华宫的每一扇窗棂上。


    祈淮五人聚在一起。


    迟惊宿看着祈淮,目光落在他锁骨间那枚长命锁上,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祈淮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花若枝,南经辞,白行涧,迟惊宿。


    门外传来敲门声,又传来红衣鬼王的声音。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走了。”


    几人脸色凝重,此番一行必然凶多吉少,毕竟沼泽境是个从未记载过的地方。


    花若枝最先打破僵局,“我先跟着红衣鬼王去,拿到‘赤岩之心’就回来,你们都要好好的不准受伤。”


    四人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都不准受伤,我不想在这样等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其余人说话的余地。


    祈淮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说:“好。”


    花若枝跟着红衣鬼王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


    南经辞拿起放在桌面上的长剑,走到白行涧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陪你去。”


    白行涧坐在椅子上,竹杖靠在身侧,脸朝着南经辞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


    “好。”


    南经辞几乎要被这淡淡的笑迷了心魂,他伸出手,白行涧将手搭上去,借力站起来,拿起竹杖。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一个腰间悬着长剑,一个拄着竹杖,像两棵挨在一起长了很多年的树,根系在地下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先转头对迟惊宿说:“此行保重,还有,此行你不要再做什么混事,否则我会不计代价的阻隔你和祈淮见面。”


    说是见面其实只是给了他一点体面,他原本是要说在一起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祈淮:“此行凶险万分,你务必多加小心,我说如果,如果取到宝物非要遇到无法逆转躲避的伤害,那我还是希望你放弃直接回来。”


    只要你们安全回来了,我便亲自去取就好,伤害我一个人担就好。


    祈淮点点头,“好。”


    “苍梧之渊在东方尽头,”南经辞将目光转向白行涧,“路很远,要走很久。”


    “嗯。”


    “你的眼睛看不见,路上要听我的。”


    “嗯。”


    “我说往左你就往左,我说往右你就往右,我说跑你就跑。”


    白行涧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你说停呢?”


    南经辞想了想:“停的时候就休息,不要动。”


    白行涧说:“好”


    他笑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但南经辞看见了,看见了绸纱下面那张脸上浮现出的、淡淡的、像月光一样温柔的笑。


    两个人走了。


    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一重一轻,一快一慢,像一首没有名字的、很老很老的曲子,在清晨的雾气中渐渐远去。


    【好温柔,我好喜欢】


    【小花也是嘴硬心软,她真的等了这些人很久了】


    【小花眼睁睁见迟惊宿突然离开三年后又回来,结果回来只见一面,祈淮和南经辞就昏迷了,白行涧眼睛又瞎了,她年龄最小却经历了这么多,我心疼她】


    【我心疼她,我也心疼所有人】


    【小羊好宠小白,小白你一定要好好的!】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又要分开找东西了?】


    【……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因为……因为快到了原著大结局。】


    【楼上……你什么意思?】


    【就是快到原著大结局了!我一刷过!一刷原著剧情马上沼泽境开启就要打乱,莲华宫成了众矢之首!祈淮被迟惊宿斩于剑下!】


    【……不会的,再说剧情早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我不相信还会这样!】


    【我也不信,但是不得不信】


    【求上天保佑……】


    祈淮看到眼前这些文字心里猛的塌了一块,他突然想到在聚宝盆时空乱域里所发生的一切。


    殿里只剩下祈淮和迟惊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一长一短,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要融在一起,但中间还有一条细细的、亮亮的、没有被影子覆盖的光线,像一条河。


    祈淮先开了口。


    “你去昆仑山取太虚昆仑胎,青衣鬼王说阴虚胎在昆仑之北,是一座被冰雪封了千万年的洞穴。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那枚胎果,长在洞穴最深处的一根石笋上。摘的时候不能用手碰,要用玉刀切,切下来之后要立刻放进玉匣里,不能见光,不能见风,不能见任何活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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