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上天不公,我恨世间一切。


    我用着最后的意识,换来了给自己的最后一剑。


    我亲手杀了你,我也来陪你。


    我一直爱你。


    命运不公,你再见我时,还是离我远些吧。


    一切因我而起,由我结束。


    对不起。


    我爱你。】


    泪水模糊了双眼,落在纸张上,墨迹被洇开了一小片,“归梨亲启”四个字的边缘晕染成了模糊的绒毛状,像一朵快要谢了的花。


    他的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纸页在手中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谢祈颂在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时间与空间的壁垒、隔着那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低声说着我爱你。


    那些字不是写出来的,是他从骨头里剜出来的,是用最后的意识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纸上,刻进时间,刻进他每一次转世、每一次苏醒、每一次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


    迟惊宿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猛的冲过去抱住祈淮。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祈淮没有说话,他说不出。


    迟惊宿将目光移向祈淮手中的纸张上,他抱着祈淮,一点一点看完了信。


    看完,他沉默了,头一次开口却哑然。


    他抱紧了祈淮,手指轻轻顺着祈淮的后背。


    “师兄,你看,我依旧爱你。”


    我一直爱你。


    迟惊宿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页纸上,看完了第一遍,又看第二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只是抱着祈淮,拍着他的背,像抱着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者,像抱着一件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终于可以放进屋里的瓷器。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和迟惊宿的身上,落在桌上那三页纸上,落在那枚“不羡私印”的印章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纸。


    纸张已经被泪水浸湿了大半,字迹有些模糊了,但他不需要看——那些字已经刻进了他的心里,每一个字都在。


    他知道谢祈颂坐在灯下写信的样子——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却抿得很紧,因为他答应过云惊羡答应过归梨不哭。他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咽进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话里,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来,写满三页纸,工工整整的,像是怕收信的人看不清楚,怕自己写完这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写了。


    他把信交给了某个人,也许是他师尊的师尊,也许是他师尊的师尊的师尊,是那个他信得过的、愿意替他守住这封信、等一千年一万年也要等到祈淮亲手拆开它的人。


    他亲手杀了自己,是绝望,是恨,是因为他说“我亲手杀了你,我也来陪你”。


    他用最后一剑,把自己送上了和云惊羡同一条路。哪怕死了之后还要转世,还要分离,还要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他也认了。


    祈淮将信纸轻轻地、一张一张地折好,放回信封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迟惊宿。”他声音还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


    “嗯。”


    “你看完了。”


    “看完了。”


    “你恨吗?”


    第114章 等所有人都好好的了,我就答应你


    迟惊宿沉默了片刻,他的手还搭在祈淮的背上,没有收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枚“不羡私印”上,落在那两个字上——不羡。


    不羡鸳鸯不羡仙。


    他叫不妄,此间不妄。


    “恨。”他说。


    “恨什么?”


    迟惊宿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恨我自己眼睁睁看你死了三次死也做不了。”


    “因为他就是我,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想说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做的;他等的每一天,都是我在等;他流的每一滴眼泪,都是我流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他替我说了那些我说不出口的话。”


    祈淮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迟惊宿。


    月光落在迟惊宿的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他看着祈淮,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终于把一块压在心口太久的石头搬开了的释然。


    “师兄,”他说,“你在那里给了他一场婚礼,你跟他说‘我喜欢你’。”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祈淮的手,十指相扣。


    “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就好,你不用说出口。”


    【我趣!看得我好激动啊!】


    【谁懂啊,麒麟傲天就这么暗戳戳的讨要名分!】


    【太好吃了!作者大大快点更新二十万字番外!】


    【不准发弹幕!不知道影响我看豹猫盛世美颜了吗】


    祈淮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阵热意逼了回去,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迟惊宿骨节分明的指节。


    “不妄。”他说。


    “嗯。”


    “我没有给过你长命锁。”


    “你给过。”迟惊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书页,“你昏迷的时候,我亲手打了一把长命锁,挂在你脖子上。你醒来之后没有摘掉,你一直戴着,你戴着它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样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祈淮锁骨间那枚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已经被体温捂得微温,锁面上刻着的“长命百岁”四个字硌着他的指腹,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你戴着它,就等于你收下了。你收下了,就等于你给了。”


    【好品!你带着我给你的长命锁,就等于你也给了我长命锁。因为我求你长命百岁,你若是能长命百岁,我便能一直陪你长命百岁,如果你突然离开,那我也同你一起离开,我们生死相依。】


    【我靠!楼上你的解读看得我心里酸酸的】


    【这波我允许你发弹幕,解读满分!】


    是吗?可我不要你与我一同离开。


    我是个卑劣的人,我希望你一直等我。


    祈淮低下头,看着那枚长命锁,看了很久。银白色的锁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锁面上那四个字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他忽然想起谢祈颂和迟惊宿都说过说过无数次——“我喜欢你。”


    四个字,和“长命百岁”一样,四个字。


    他伸出手,握住了迟惊宿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头攥在一起。像是要把两个人的命攥成一条,像是这样攥着就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会有一方在河对岸等着、另一方在这边慢慢走、走了一辈子还走不到头。


    “迟惊宿。”他说。


    “嗯。”


    “等白行涧的眼睛治好了,等沼泽境的事情解决了,等所有人都好好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


    “你之前说的,我答应你。”


    迟惊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紧到祈淮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攥碎了,但他没有抽手,也没有喊疼,就那么让迟惊宿攥着。


    “真的吗?”迟惊宿的声音在抖。


    “真的。”


    “不是哄我?”


    “不是哄你。”


    迟惊宿握着祈淮的手,坐在月光里,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不敢相信,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光就灭了,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祈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趣!所以这就是变相表白了?】


    【我们麒麟傲天马上有名分了?】


    【求求了不要立flag!】


    【等等,只有我在意小白眼睛怎么了吗?】


    【我是二刷,我来告诉你,小白算天把眼睛算瞎了】


    【你别那么言简意赅轻描淡写啊,你给我说点严重的!】


    【诶呀,后面剧情不就是*************吗?这样也还算********】


    【楼上你的评论被星爷占据了,为什么不让剧透啊过分】


    【你个傻的,剧透了那怎么行?你忘了这里面还有个开挂的红衣鬼王吗?那个命运弹幕你们忘了吗,】


    【对哦!】


    祈淮将信封放进床头那个刻着梨花的木匣里,和那把油纸伞放在一起——那把伞好像是他在某一天忽然带回来的。


    他一直留着,伞面上那几枝梨花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剩几笔淡白色的轮廓,像褪色的记忆,像远去的故人,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纸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关上木匣,转过身看着迟惊宿。


    “我想吃莲子羹。”


    迟惊宿愣了一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将散落的头发随手拢了拢,随手用一根带子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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