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问。


    “清心珠。”红衣鬼王说,“能帮你清除心魔。”


    花若枝的手指颤了一下,珠子差点从掌心滑落,她慌忙握紧,抬起头看着红衣鬼王,眼眶有些红。


    “你知道我的心魔?”


    “知道。”红衣鬼王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师兄昏迷之后,你的修为一直卡在半步化神,不是因为你天赋不够,也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你的心魔在你突破的时候没有完全袪除,卡在你的丹田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现在你师兄醒了,那根刺松了。清心珠帮你把那根刺彻底化掉,你就能真正进入化神了。”


    花若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淡粉色的珠子,看着里面那朵小小的、即将绽放的花苞,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红衣鬼王笑了一下。


    “谢谢。”


    红衣鬼王没有说“不客气”,只是转过身朝后退了几步,面对着祈淮和花若枝。


    “开始吧。”


    黑衣鬼王带着迟惊宿和南经辞去了另一个石洞里。洞顶正中央有一道缝隙,日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把被谁遗忘在那里的光剑。


    “坐。”黑衣鬼王说。


    迟惊宿和南经辞在光线地上坐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那道细细的光。


    第109章 你的心还在


    黑衣鬼王面对着他们,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地上。一样是一块墨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另一样是一枚黑色的果子,大小如鸽卵,表皮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


    “墨石给你,”黑衣鬼王对迟惊宿说,“压在舌底用灵力化开。它能淬炼你的体质,让你的肉身强度提升一个台阶。你的修为卡在化神中期,你的肉身撑不住更高的境界。”


    迟惊宿接过墨石,握在手心里。石头冰凉,像握着一块从深冬的河底捞上来的冰。他没有犹豫,将墨石送入口中,压在舌底。


    像吞了一块极冷的冰——不,是炭,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炭。


    黑衣鬼王看着他点了点头,转向南经辞。


    “黑果给你,”他说,“你沉睡太久,了,你必须尽快突破化神。吃下去,感受TA给你灵台提供的灵力进一步转化。”


    南经辞拿起那枚黑色的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没有香气,没有任何气味,像一枚被时间遗忘了的、失去了所有属性的果实。


    他将果子送入口中,咬破果皮,一股极苦的汁液在口腔中炸开,苦到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黑衣鬼王站在光线尽头,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面不改色地承受着墨石带来的彻骨炙热,一个皱着眉头吞咽着黑果的极苦汁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一直在那里的守护者。


    山腰处的小亭。


    青衣鬼王将棋盘重新摆好,黑子在他这一侧,白子在白行涧那一侧。他没有问白行涧“你要黑子还是白子”,因为他知道白行涧看不见,棋子的颜色对他没有意义。


    白行涧下棋靠的不是看,是记。他记棋盘上的每一个位置,记青衣鬼王每一步落子的声响,记自己每一步落子的手感。


    “你先。”青衣鬼王说。


    白行涧伸出手,在棋盘上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棋盒的边缘,捻起一枚白子,没有任何犹豫,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位置——天元。


    青衣鬼王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捻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的斜上方。


    两个人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等很久,不是在想棋路,是在等对方把这一步走完。


    白行涧落子的时候,指尖会在棋盘上停留片刻,确认棋子稳稳地立住了,才收回手。青衣鬼王落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黑子落在棋盘上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下了大约十几手的时候,青衣鬼王忽然开口了。


    “你的阳寿在流逝。”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行涧的手指在棋盒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我知道。”他说。


    “试过继续修行吗?”


    白行涧沉默了片刻,将手从棋盒上收回来,放在膝上。他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绸纱下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算天的代价本就如此。”


    青衣鬼王盯着他:“你不止算天。”


    白行涧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个很小的、很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不是。


    “对,而且我试过。我试着修炼,灵力走到丹田就散了,像水倒进了一个有裂缝的碗,倒多少漏多少。后来我就不试了,与其把时间花在修不回来的修为上,不如做点别的。”


    “比如?”


    “比如等师兄回来,比如——”白行涧顿了顿,“比如把这盘棋下完。”


    青衣鬼王低下头,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位置上。


    这一步下得很重,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棋盘上钉下了一枚钉子。


    “你的修为回不来了,但你还在。”青衣鬼王声音淡淡。


    “你的眼睛还在,虽然现在看不见,但还在;你的手还在,能摸到棋子的形状;你的耳朵还在,能听见风的声音;你的心还在,能记得那些不该忘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白行涧。


    “够吗?”


    白行涧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放在棋盘上,指尖轻轻碰着最近的一枚白子,没有拿起,只是碰着,感受着棋子表面的光滑和冰凉。


    “够了。”


    然后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青衣鬼王那枚黑子的旁边。


    青衣鬼王看着他落子的位置,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一点点欣慰和一点点心疼的笑。


    “你这步棋,下得不错。”他说。


    白行涧的嘴角也弯了一下,这次弧度大了一些,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一点点狡黠和一点点释然的笑。


    “你教得好。”


    青衣鬼王眼底全是心酸:“那你呢?”


    白行涧顿了顿,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我?我从一开始就在天元。”


    青衣鬼王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下棋。白行涧也没有再说话,伸出手,继续落子。


    两个人在万宿山巅的晨雾中,在石桌的两侧,在黑白子的交错中,安静地下着一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完的棋。


    石洞里,祈淮闭着眼睛,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速度恢复着。


    天元灵液的金色液体在他经脉中流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流过干涸的河床,流过淤塞的河道,流过那些两年多来没有人照管、没有人疏通、快要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每流过一处,那一处的经脉就亮起来,像一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丹田出发,沿着任督二脉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眉心,走到头顶,再从头顶沿着四肢往下走,走到肩膀,走到手肘,走到手腕,走到指尖,走到四肢百骸。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光。


    不是灵力外溢的那种刺目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温润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红衣鬼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目光非常满意,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自然知道祈淮的底子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天元灵液在他体内的运转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不止,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一天,也许只需要六个时辰,他就能晋升化神巅峰。


    没过多久,祈淮便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中有一瞬间闪过一道金色的光,然后迅速被冰蓝色代替,像一颗流星在天边划过,快到来不及许愿就已经消失。


    他的脸色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病色,而是有了一层淡淡的、属于活人的血色。


    而且他的上古神龙血脉得以进一步的激活,助他修为进一步升至化神巅峰,距离炼虚只差一步。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将靠着这激活了一半神龙血脉直接突破炼虚。


    他周身萦绕着来自上古神龙的威压有带有冰凰的冷意,睥睨世间的气息。


    红衣鬼王看着他,点了点头:“不错,休息一下吧。”


    祈淮站起来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走到洞口,他转过头,看向花若枝的方向,随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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