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惊宿站在祈淮身后,听见自己的名字,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这半月你有空便寻我们吧,我们助你突破炼虚。”


    他将目光转向迟惊宿:“还有你,带着另外几人一起有空就来,我们要对你们进行实质性的对战提升。小白……也带他来吧,我带他。”


    祈淮站起来,将玉兔印章收进袖中,对青衣鬼王微微颔首:“多谢。”


    青衣鬼王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骨笔,低下头去看地图了。那姿态像是在说——谢就不必了,去吧,我还有事。


    祈淮转身往洞口走,迟惊宿跟在后面,这次他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祈淮并肩。


    两个人走出洞口的时候,外面的雾气比来时淡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岩石上,落在祈淮苍白的脸上。


    他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花香还是别的味道。


    “迟惊宿。”他说。


    “嗯。”


    “回去之后,先别告诉行涧苍梧之木的事。”


    迟惊宿看了他一眼:“你想替他去?”


    “不是”祈淮说,“是等他再好一些。他现在这个状态,去东方尽头等于送死。”


    迟惊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祈淮的声音轻了一些,“你也不许去。你现在比白行涧好不了多少,你去了也是送死。”


    迟惊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祈淮的目光,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祈淮知道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再逼他。有些事,逼是逼不来的,只能等他自己想。


    第108章 我不会做那我不会学吗?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合拢。


    回到莲华宫的时候,花若枝已经煮好了粥。


    她蹲在门口,双手托腮,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的猫,看见祈淮和迟惊宿走进院子,猛地站起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云玦师兄!粥好了!我还热着呢!你快来喝!”


    祈淮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碗,低头看了看——皮蛋瘦肉粥,米煮得有些烂了,皮蛋切得大小不一,瘦肉丝有些粗,但香气很浓,是那种用文火慢慢熬了很久才会有的、醇厚的、让人心里一暖的香。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淡刚好,不咸不淡,米的软硬也刚好,不硬不烂。皮蛋的Q弹和瘦肉的鲜嫩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点点姜丝的辛辣和葱花的清香。


    祈淮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花若枝。


    花若枝紧张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好喝吗?”她问,声音里有期待,有一点点不安,有一点点怕被否定的小心翼翼。


    祈淮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喝,”


    花若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哭,吸了吸鼻子,笑得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迟惊宿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不满的开口:“不用你,我会给师兄做的。”


    花若枝瞪大眼睛盯着迟惊宿:“你会吗你就做?!”


    迟惊宿全然没有一丝羞愧:“我不会做那我不会学吗?不要你做!”


    两人久违的恢复了从前吵吵闹闹的样子。


    祈淮没有说话,只低下头,继续喝粥。


    迟惊宿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了,看着祈淮喝粥的侧脸,看到他锁骨间悬着的长命锁。


    那里面有自己最精纯的麒麟血。


    他看着祈淮把一碗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


    ——


    万宿山的清晨,雾气比往日更重。


    祈淮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的时候,露水打湿了衣摆,脚下青石板滑得厉害,祈淮走在最前面,迟惊宿落后半步,花若枝跟在迟惊宿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今早刚做好的桂花糕,说是要给三位鬼王尝尝,其实是想在休息的时候拿给祈淮垫肚子。


    白行涧走在中间,竹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的声音在山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南经辞走在他身侧,没有扶他,只是在他快要踩到湿滑的苔藓时轻声说一句“左边有水”或“右边有坑”。


    五个人,三种步调,一条路。


    青衣鬼王坐在山腰处小亭的石桌前,桌上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在棋盘上,看不出谁占上风,也看不出这盘棋下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棋子,落在山路上那五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骨笔搁在棋盘边上,笔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朱砂。


    红衣鬼王靠在柱子上,一身红衣在雾气中像一团随时会熄灭的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珠子,珠子在他指间滚来滚去,偶尔擦出一串细小的火星,落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黑衣鬼王站在稍远的地方,一袭黑衣几乎要和岩石的阴影融为一体,双臂环胸,面无表情。


    五个人走过来时,青衣鬼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的方向:“小白和我下棋,你们过去找红衣和黑衣吧。”


    白行涧的竹杖顿了一下,绸纱下面的脸朝着青衣鬼王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从五人中走了出来,在石桌对面坐下。竹杖靠在他身侧,手指搭在杖头上,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人精心摆放好的瓷器。


    青衣鬼王将棋盘上的黑子一粒一粒地捡回棋盒里,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行涧安静地坐着,没有催促,没有说“我看不见”,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下棋”,只是将手放在桌上等着。


    红衣鬼王和黑衣鬼王走过来,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红衣鬼王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花若枝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们的情况我也大概了解,”红衣鬼王的声音不大,本来慵懒沙哑的语气现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从火山深处传出来的闷响:“祈淮和花若枝跟我,迟惊宿和南经辞跟黑衣,有没有疑问?”


    几人摇摇头。


    黑衣鬼王的那双黑色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感觉。


    “跟我来。”


    迟惊宿站起来,看了祈淮一眼,祈淮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迟惊宿便跟着黑衣鬼王走了。南经辞走在最后,经过祈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白行涧交给你了”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只剩下红衣鬼王、祈淮和花若枝。


    “走吧,去琼华洞。”


    三人一路去了琼华洞。


    红衣鬼王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洞中的石桌上。


    一个是巴掌大的玉瓶,瓶身通透,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被封存在了里面。


    另一个是一块拳头大的赤红色灵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灼热的光,像是随时会炸开。


    “这是天元灵液,”红衣鬼王指了指玉瓶,“能修复你体内受损的经脉,补充你昏迷期间流失的灵力。你的底子好悟性天赋本就比其他人高,灵力也比同阶深厚,但这两年多你不在,所以欠缺了一些,补一下就好了。”


    他又指了指那块赤红色的灵石:“这是赤炎之心的碎片,真正的赤炎之心在熔岩海深处,我还没去取,这块碎片是我早年从那里带出来的,勉强够你用。它能帮你淬炼灵力,让你的灵力从‘多’变‘厚’,从‘厚’变‘纯’。”


    祈淮拿起那块赤红色的灵石,掌心立刻感受到一阵灼热,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炉中取出的炭。但他没有松手,握了一会儿,那股灼热渐渐从皮肤渗透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起来。迟惊宿Q


    “你现在的境界是化神中期,”红衣鬼王说,“你只是太久没有运转灵力了,经脉有些滞涩,灵力有些涣散。天元灵液帮你疏通经脉,赤炎碎片帮你淬炼灵力,双管齐下,快则一天,慢则两天,你就能摸到化神巅峰的门槛。”


    花若枝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一天?师兄一天就能到化神巅峰?”


    红衣鬼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确实是一个笑:“对。”


    花若枝“哦”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红衣鬼王转向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淡粉色的珠子,放在桌上。珠子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里面像是封着一朵小小的花苞,花苞的颜色从粉色渐变到白色,像晨曦中即将绽放的第一朵桃花。


    “这是你的。”红衣鬼王说。


    花若枝小心翼翼地拿起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珠子里的花苞在她掌心的温度中微微亮了一下,花瓣的边缘似乎张开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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