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姓许,就不把我当一家人?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许立华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儿子定是背地里又告了状,顿时感觉额头青筋一阵暴起,“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非要把两个儿子都送去边境吃苦才甘心吗?”


    许立华皱起眉头,冷斥道:“为了许家,臣章能吃苦,臣昕为什么不能?”


    “你非要这么比较的话,那我倒是要问问你,臣昕有享受过臣章同等的人脉和资源吗?”


    闻言,许立华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再接话。


    一山不容二虎,许家注定只能送一个儿子进部队,用全部心血将其托举成才。


    而这个人选从许臣章出生那天起,便早就定下了。


    因为他是长子。


    “我们就这两个儿子。”


    刘素瑛垂下眼睫,叹息一声,“我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臣昕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不想去,你们就不能逼他。”


    孩子懂事,不争不抢,他们却不能真忘了这其中的不公平。


    为人父母,做到一碗水端平很难,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臣昕,她心中总是愧疚的,所以他的一切要求,她都想要尽量满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才响起一道几不可察的轻声应答,知晓许立华是松了口,刘素瑛当即也不想再跟这只家里的老狐狸过多纠缠,免得他又临时改了主意,当即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去了西北军区某间办公室里的专线。


    只是没想到那头接电话的人会是大儿媳陈玉芹。


    刘素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眸光一闪,笑着道:“是玉芹啊,你去接臣章下班吗?”


    陈玉芹已经在办公室外等了快半个多小时,直到里头的警卫员叫她进去接电话,才得以进入,因为是头一次来,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屋子很大,分为外间和里间,外间主要是警卫员和文员工作的地方,收拾得敞亮干净,一丝不苟,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杂音。


    里间则是许臣章的个人办公室,大门紧闭,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听到耳边传来的话语,她连忙收敛心神,眉头微微皱起,婆婆一直盼望着他们夫妻和睦,为此没少劝慰她,可是她和许臣章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两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和睦得起来。


    没有爱的婚姻,迟早会走到尽头。


    她今天也不是来和和美美地接许臣章下班的,相反,她是来吵架的。


    因为某个男人的言而无信,她错失了这次跟着文工团调任的绝佳机会,也打乱了后续所有的计划。


    她也不想找到他的办公室来,毕竟双方职位都不低,也都是要脸面的人,可是距离事发他已经快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她在家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而憋了许久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在今天下午彻底爆发,本想不管不顾大闹一场,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出尔反尔?


    可是临了理智劝住了她,她可以不要脸面,可是陈家呢?许家呢?


    在当年她选择嫁给许臣章那天起,就注定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能随意任性。


    这十年来,两家利益交缠,早已不分彼此。


    她丢不起这个人,更不能拉着许臣章一起让人看笑话。


    而且质问过后又能如何?得到答案了又能如何?会改变任何现状吗?


    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玉芹面上不由带上了一丝灰败之色,面对亲切温柔的婆婆也难以提起任何笑意,最后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便道:“妈你找……臣章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那一声“嗯”,刘素瑛唇角便忍不住往上扬起,果然夫妻还是得一块相处,一起生活,这感情才能升温,日子也能过得幸福安稳。


    一高兴便没再提及西南的事情,而是笑眼盈盈开口道:“也没什么事情,你们那边最近天气怎么样?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记得及时增添衣物,可别感冒了。”


    婆媳二人聊了几句家常,刘素瑛就提起了正事,“臣昕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十二号。”


    这么快?


    陈玉芹有些惊讶,没想到单身多年,一心投身事业的小叔子会以这种方式敲定了婚事,娶的还是外地农家女孩。


    说实话,她原以为家中会不同意,毕竟许家的门第摆在这儿,许臣章的婚事也是由家里做主,和她联了姻。


    可再难以置信,这也是事实。


    想到这儿,心中不由滋生出了几分羡慕,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真好。


    “那到时候我请假过去帮忙操持婚事吧。”


    “行,有你帮忙妈就放心多了。”刘素瑛知道大儿媳儿办事一向稳妥,性子又好,闻言,心里妥贴了不少。


    就着这件事聊了几句,刘素瑛没等到许臣章,便先行挂断了电话。


    陈玉芹将电话放回原位,看了一眼那扇门,抿紧红唇,对着不远处的警卫员冷声道:“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是。”警卫员恭敬颔首敬礼,等把人亲自送出去,这才折返回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传来应声,这才推门而入。


    “人走了?”


    许臣章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平静地掀起眼皮问了一句,听警卫员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这才挥手让人出去,视线落在台面上的电话,深眸中闪过一丝晦涩。


    她说她来接他下班?


    怕是来兴师问罪的才对。


    言而无信是他的不对,但哪个男人能允许另一半婚内红杏出墙?真当他眼瞎耳聋吗?


    她倒是会说话,当初打着圆梦提升自己的旗号哄着他松了口,答应了她的调任,结果却是让他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当大王八!


    要是早知道她打的是那个主意,当初他根本就不会同意放她走。


    当初她嫁给他,利用许家擦完陈家的屁股,现在父兄步步高升,就想提起裤子不认账,和初恋情人远走高飞,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想到这儿,许臣章的眸色彻底冷下来,十年了,她都没有想明白他们这段关系是不可能结束,也不可能撇清干净的。


    简直天真得可怕,不,说难听点儿,那就是蠢钝如猪,无可救药。


    不过,她能喜欢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也就证明了她这个人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指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不如相信公鸡能下蛋。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和她好好捋清楚待在他身边会比她做出的无知选择要强千万倍。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配她产生婚内出轨这样愚蠢的想法。


    许臣章倏然起身,戴上一旁的军帽,在夜色彻底黑透之前,开车回了家。


    屋内破天荒地亮着灯,她居然还没睡。


    许臣章掏出钥匙打开门,刚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劲,满屋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白酒味,眉头不禁微皱,快速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酒瓶和酒杯,然后大步朝着一旁敞开着门的储物间走去。


    才走到门口,他就觉得眼前一黑,额角突突地疼。


    只见先前被妥善安放在柜子里的特供酒此时碎了一地,酒香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此时却顾不上去管这个,军靴踏上湿漉漉的地板,上前一把将半蹲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给提溜起来。


    “陈玉芹,你是不是疯了?”


    只因为他没放她去找奸夫,她就这么作贱自己?这儿不比京市,冬日没有供暖,室内也就比室外强上一点,接近零下的温度,她居然敢穿着一件毛衣在这儿耍酒疯。


    许臣章沉着脸摸了一把她的手,果然早已冻得像是冰块,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脱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将人完全裹住,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在了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涌到喉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整张脸都泛着娇艳的绯红,一双杏眼迷离朦胧,显然是醉得神志不清了,呼吸间吐出的热气都氤氲着酒味,活脱脱像是从酒坛子里捞出来一样。


    “你就是个骗子。”


    怒骂声伴随着拳打脚踢,全往他身上招呼而来,这点儿挠痒痒的力道许臣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耐烦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等到了沙发边上,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一把捞起她被酒水打湿的裤脚,脱了湿透的袜子,见上头没有被碎片扎伤,就直接伸出手将她的裤子扒了下来,想给她换条新的,谁曾想刚脱到一半,她就跟那脱缰野马一样不管不顾地挣扎开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落下的那一刻,不仅是许臣章,就连某个醉了的女人都仿佛恢复了些许清明,懵愣在了原地。


    许臣章抵了抵后槽牙,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但看着她诚惶诚恐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但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耳光,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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