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楚柚欢都没能插得进去嘴,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救局面,而且赵春荣就在旁边,她不管说什么,都容易引起怀疑。


    到时候要是让赵春荣察觉出什么苗头,估计会立马拉着她做思想工作,然后火速安排相亲,摁灭她的所有小心思。


    毕竟她一个乡下姑娘想靠美貌和感情嫁给城里男人的想法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原主还有个倒追知青男主失败的先例,赵春荣这个当娘的就更不可能看着她再犯一次傻。


    可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不行呢?毕竟她又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在后世美女扎堆的文娱界都极为出众拔尖的漂亮。


    这话虽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异想天开,产生要走捷径的念头。


    而且这几天她可看得分明,许医生在她面前就不是铜墙铁壁,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要是不发生今天的意外,她有信心,只要她再努力一段时间,就肯定能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下。


    但坏就坏在出了岔子,她好不容易砸开的缺口,现在又合上了。


    看来,得下猛药了。


    飞快地想完事情,楚柚欢扭头一把抱住赵春荣的胳膊,嗲着嗓子就撒起娇来,“我美丽大方的母亲大人,你就饶了我吧,我才十八岁,还想多陪陪你和爹,不想那么快嫁出去,再说了,大哥都还没结婚呢,我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好在他前面结吧?”


    听到第一句话,赵春荣面上就忍不住泄出几分笑来,但越听越觉得这丫头油腔滑调的,嘴那么甜都是为了不想相亲,可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德明的婚事的确不能再拖了,过了中秋没多久他就满二十二了,村子里就找不出几个比他还晚结婚的男同志,要是再不安排,外面就要传闲话了。


    但欢欢的人生大事也没办法拖,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思来想去,赵春荣轻哼一声,转移话题道:“快回屋睡会儿,你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下午干活还不得打瞌睡?”


    其实上午就已经打瞌睡了……


    楚柚欢笑嘻嘻地点头应下,余光落在赵春荣拿在手中的那把黑伞上,又觉得有些头疼。


    烈日炎炎,烧得人心烦意乱,楚柚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浑身都不得劲,再加上心里藏着事,根本睡不着,吐槽了几句没有风扇,没有空调让人怎么活,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再穿上午那套靛蓝色的衣服,看着就让人沉闷,还容易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翻箱倒柜,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配一条军绿色长裤,头发则扎成了半扎高马尾,一多半的长发都披散在腰间,因为上午扎过辫子,此时有了一些慵懒卷曲的弧度。


    她先去了后院,把自己的毛巾打湿,洗了一把脸,然后再回房间细致地给脸上和手上涂上雪花膏,皮肤立马滋润不少,看上去又滑又嫩又白。


    看着空了一个洞的雪花膏,楚柚欢不由叹了口气,就算她已经很省着点儿用了,每次只舍得用一点点,这一盒估摸着也只能再用小半个月,也不知道用完后,她娘还舍不舍得给她买。


    手里没有财政大权,想要个什么东西都不自由,真是憋屈。


    楚柚欢咬了咬下唇,对着巴掌大的红色塑料镜再照了照,没发现什么纰漏,就偷偷摸摸去了堂屋,在平时放伞的地方找到了那把许臣昕刚赔的新伞,因为用料扎实,拿在手里还有些沉甸甸的。


    等拿到了东西,怕耽误时间,她就出了门。


    这个点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小路上没什么人,她专挑阴凉地走,又一手打伞,一手扇风,并没有流太多的汗,等到了平时小孩子聚集的大本营,她眼疾手快揪住一个看上去比较懂事的小女孩后领,将人拎到了一边。


    “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啊?”


    翠妮仰着脑袋看面前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大姐姐,听见她叫自己乖宝宝,晒得通红的小脸立马就变得更红了,害羞扭捏地小声道:“我叫王翠妮。”


    她不认识她,但她认识她,她娘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她是山上跑下来的狐狸精,次数多了,她也就记住了。


    “翠妮,想不想吃糖啊?”楚柚欢头一次干这种诱哄小朋友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温柔。


    糖?翠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但没敢说话,她怕让她娘听见了,骂她嘴馋。


    楚柚欢看清小姑娘眼中的渴望,直接道:“想吃对不对?那你帮姐姐做一件事,姐姐就给你一颗糖,好不好?”


    翠妮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砰砰砰。”


    一道急切的敲门声扰乱了宁静的正午时光。


    刘桃花黑着一张脸,推了一把身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楚松贵,见他没反应,还是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穿好鞋后,就去了院子开门。


    “谁啊。”


    第一眼没看到人,第二眼才看见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萝卜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眉头不禁皱了皱,正要问她来干什么,对方就先行开了口。


    “有护士姐姐叫我来喊许医生。”


    一听是正事,刘桃花面上的不耐烦消散了几分,“等会儿。”


    交代完,怕人溜进屋偷东西,转手就把门给关上了,紧接着调转方向去另一间房敲门,几乎是刚敲,里面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刘桃花立马把话重复了一遍,听到对方应声,她便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屋睡了。


    门内,许臣昕疑惑地皱起眉,义诊要是有急事怎么会让个小孩儿传话?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反正他也睡不着,还不如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明白后,他火速穿上鞋和白大褂,就出了屋,但等他拉开院门,门口已经没了那个小女孩的踪影,他打量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小路,强行按下心里的猜疑,迈步朝着义诊活动的现场走去。


    刚走过一个转角,一抹馨香就径直撞了过来,朝他怀里扑。


    许臣昕心里的警铃立马响起,下意识地伸出手擒拿,顿时就听到对方发出痛苦的轻呼声,还不等他继续下面的动作,那被长发遮挡住面庞的人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慌。


    “许,许医生?”


    听出这熟悉的娇柔声音,许臣昕顾不上什么,立刻就松开了手,震惊道:“楚同志?”


    楚柚欢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弯着腰捂着自己的手腕,只觉得骨头都快碎掉了,原本还没酝酿好的眼泪刹那间喷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许臣昕真的只是医生吗?怎么警惕性那么高?又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是不是她不出声,他就准备给她来一套炫酷连招,给她啪嗒一下过肩摔摔在地上?


    早知道他出手这么迅速果决,她怎么都不会想出这招,但罪都受了,戏肯定得继续演下去,不然苦就白吃了,还浪费了一颗糖!


    “伞。”


    女人疼得声线颤抖,却顾不上别的,只在第一时间寻找她的东西。


    闻言,许臣昕一愣,循着她的话帮忙寻找,下一秒就在腿边看见了那把撑开的黑伞。


    认出这就是他不久前在供销社买的那把伞后,他的指尖不禁互相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弯腰将其拾起来,递给她。


    可是她却没接,瘦削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颤动,好似强忍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颗颗如珍珠般的眼泪滚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水润温热的触感从相交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许臣昕呼吸一滞,以为是他刚刚太用力,太粗鲁,把人家给弄哭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睁着绯红一片的桃花眼,长睫上坠满了金豆子,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看得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掉,有几缕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颊边,将楚楚可怜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瞧见她这样,任谁也不可能铁石心肠地见事不理。


    更何况,还是因他而起。


    “对不起,我以为……”


    后面的话,许臣昕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出来,再者他想到之前在她家门口听到的对话,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会设计他,对他投怀送抱。


    害怕被她听出弦外之音,正想转移话题,就见她好像毫不在意,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顶着他,小声喊了一句:“许医生。”


    带着哭腔的嗓音刚落,她就突然快步上前,一头栽进了他怀里,两条纤细的胳膊牢牢禁锢着他的腰身,很快泪水就透过布料,浸入了他的胸膛,让人想要推开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之中。


    她似乎没觉得有半分不妥,手越抱越紧,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披散开来的长发被风吹起,缠绕上他的身躯,轻易分不开。


    头一次被一位女同志以这样主动且亲昵的姿势拥抱住,许臣昕全身都僵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像是一根木头一般愣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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