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同志。”
这不是许臣昕第一次看见她哭,可还是头一回产生了慌乱的情绪,跟着她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隐隐猜到了她哭的原因。
伞丢了,她家里人一定会骂她,楚大队长那一张黑脸,普通男人看了都觉得怕,更别说她这么娇柔瘦弱的女同志了。
伞是他丢的,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许臣昕刚准备开口,衣角就被人给拉住了,力道很轻,却让人忽略不了,他顿时僵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呼吸都渐渐放缓下来。
“许医生。”
含着哭腔的呼喊传进耳朵里,荡起阵阵波澜,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垂眸看去,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中,浅褐色瞳孔表面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可怜巴巴地泛着红,明明都害怕地流了泪,还要对他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丢了就丢了吧,你不用赔我的。”
许臣昕嘴唇张了张,想说自己一定会赔偿,可是又怕她不接受,等会儿哭得更凶,只好先顺着道:“好,你先别哭了。”
一听这话,楚柚欢不敢置信地看着许臣昕一本正经的冷脸,差点儿没绷住跳起来打许臣昕膝盖,这男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她以退为进客气一下,他就真不赔了?那她岂不是白掉眼泪了?
早知道他那么小气抠门,她还在他身上浪费什么时间?连把伞都不愿意赔,想来也不是个舍得给媳妇儿花钱的人,她还不如及时止损,靠自己脱离苦海呢。
就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她还没来得及尝一尝。
楚柚欢快气疯了,刚要摊牌不装了,直接让许臣昕赔伞,门口就有了说话声,应该是有人要进来了。
她率先拉开两人的距离,果断抽回手,偏过头擦眼泪。
许臣昕看了一眼轻飘飘又回到原地的衣角,又看了一眼楚柚欢的后脑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明白这年头名声的重要性,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楚柚欢趴在桌子上装睡,等那两人进来,又走后,才折返回小仓库,路上看见竹棚下的许臣昕也装作没看见,准备等中午吃饭后再找机会让他赔伞。
回到小仓库后,又过了一会儿,今天起晚了的薛红果才姗姗来迟。
楚柚欢照旧写着文章,越写越觉得心烦,她真是有眼无珠,居然看上个小气鬼!
胸口憋着火,终于等到午休,可是等她吃完饭,都没瞧见过许臣昕的身影,向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知道。
她忍不住阴暗地想:他该不会知道她的打算,提前躲起来了吧?
因为生着闷气,楚柚欢看什么都不太顺眼,也没等跟周怀庆谈事的楚松强,自己先回了家,在路上还捡了一根木棍拿边上的杂草出气,一直到了自家门口,才勉强收敛脾气。
进了院子正好撞见赵春荣在扫地,还没想好该怎么坦白伞的事情,她就先给她砸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相亲?”
“对,你舅姨说了,你嫁过去不用做饭干家务,她一手全包,还能给你在纺织厂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等过两年再转正。”
这些话,赵春荣本是打算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提的,但见她精神不好,屋里又有两个儿子在,便推到了中午。
楚德明昨天就说了今天要加班,打包了午饭在公社吃,而楚德山那小子刚刚回来吃了午饭,就又不知道上哪儿皮去了,眼下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直到赵春荣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楚柚欢这才知道上次在县城为什么要绕路去那么远的供销社买东西了,敢情是提前去看她未来女婿。
呸呸呸,什么未来女婿,八字还没一撇呢。
而且那天她在供销社就没瞧见过什么特别有印象的人,想也不用想,那位条件很不错的男同志肯定长得很一般。
她是个颜控,另一半如果没长到她的审美点上,就算为了“荣华富贵”勉强结婚了,未来某一天也绝对会离婚。
为了两家不撕破脸,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
正想拒绝,就见赵女士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眯起眼睛狐疑道:“欢欢,你不会还惦记着胡会清吧?”
虽然她听说了前不久在知青点前发生的闹剧,也知道了欢欢甩下的那些话,但是知女莫若母,她喜欢过胡会清的这件事那是板上钉钉,没法否认的。
眼下欢欢连见一面男方都不愿意,很难不让人想歪。
“我没有!”
楚柚欢无奈地厉声否认,见赵春荣不相信,不想再浪费口舌解释,妥协道:“我没说不答应相看啊,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楚柚欢余光一扫,瞥见了站在自家院门口的高大身影,瞳孔顿时微微放大。
许臣昕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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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医生:准备相亲?以前还喜欢别的男人?
欢欢:不是,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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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抱紧他的腰身 她喜欢他,那他呢?
听到就听到了, 又能怎样,反正她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小气鬼了。
想到这儿,她刚产生的那点儿心虚和不自在就渐渐消散了, 从他身上收回视线, 转而盯着院子里那棵酸枣树看。
“许医生?”
赵春荣顺着楚柚欢的视线往外一扫, 也看见了许臣昕,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们母女俩刚开始说话还很小声, 后面情绪一激动就管不住音量了。
早知道就拉着欢欢进屋再说这种私密事了。
懊恼归懊恼,面上却没显露几分, 笑着上前询问道:“是找我们家老楚吧?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大队上。”
闻言,许臣昕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 轻扯了一下唇角,“不是,我是来赔伞的。”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像是寒冬腊月里的风,吹得人浑身发抖。
楚柚欢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偏头重新看向许臣昕,果然在他手中看到了一把崭新的雨伞,黑色伞面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根木棍,敲响她混乱的脑海, 恢复了一丝清明。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楚柚欢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真是蠢得没边了,能随手给出价值不菲的药膏,又舍得花那么多钱请大家吃西瓜的人, 会舍不得给她赔一把伞吗?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是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到家了。
再想到刚才她和赵女士的对话,楚柚欢两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顾不上尴尬,她连忙上前两步,走到离许臣昕只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秀眉轻轻皱起,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说不用你还吗?”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微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扫过她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下颌线条不禁绷紧。
又是这样,她总会释放一些让人误会的信号,关心,暧昧,亲近……
可如果要说她对他有好感,喜欢他,她又从未明确开过口,甚至刚刚她才准备答应她母亲安排的相亲。
不,不仅如此,她心里还藏了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儿,许臣昕黑眸中折射出一抹韫色,手中拿着的新伞此时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怕她被骂,在放午休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公社买伞,想着用最快的速度买回来,早点儿填上这个窟窿,可热出一身汗,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没做错什么,只是他觉得不舒服,心情异常烦闷,前所未有的堵得慌。
许臣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打遇到她之后,就频繁做出一些陌生可怕的举动。
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此时此刻心中就一个念头,那就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思及此,许臣昕的音调愈发沉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又疏离地开口:“不管怎么样,东西都是我弄丢的,我赔是天经地义。”
话毕,他将伞递给她。
楚柚欢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有些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现在又回归到了原地,不,可以说直接成了负数。
“我……”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这把伞,明明不久前还想着逼他还,可现如今人家真的还了,她又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但不给她纠结的机会,许臣昕大手调转方向,直接将伞递给了刚走过来的赵春荣,并言简意赅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他打湿衣物的过程。
赵春荣也没多想,伸手就接了过来,还觉得许臣昕这孩子实诚,会做人,见他满头大汗,便开口邀请他进屋喝口水,歇息一下,但是却被许臣昕拒绝了。
“那下次再来家里玩。”
许臣昕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扯唇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逐渐将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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