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门口的人几乎都围了上去,想从他口中听到最新的进展。


    许臣昕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紧接着就让人抓紧时间进去挪人,等大家散开,他才有空拉开口罩喘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就在这个时候,余光瞥见了站在竹棚下的那道鹅黄身影。


    霞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衬得本就水灵的长相更加夺目。


    黑发雪肤,唇红齿白,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好半晌才轻微眨动起来,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转身端起一旁的木盆跑了过来。


    “肯定很累吧?快洗洗手,洗洗脸,大队上给你们留了饭,现在吃吗?”


    说完,不等他说什么,她又皱起秀眉,自顾自往下说:“但估计已经冷了,要不去我家热一热再吃?”


    她的一字一句,每一个表情都在牵动他的心神。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真心实意又落到实处的关心了,内心深处有一抹位置开始发烫,并迅速沁入四肢百骸,让人全身发软。


    许臣昕微敛长睫,指尖捏紧掌心中的口罩,语气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冽,“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她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等说完,她又咬住了下唇,仿佛说错了什么话一样,垂下头,开始磕磕巴巴找补道:“我,我爹还在这儿,我等他。”


    许臣昕的视线扫过她笼罩在霞光下的耳朵,那处好似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红得滴血,薄唇不由小弧度地弯了起来。


    虽然出来前他已经用肥皂和消毒水洗过手了,但看着她亮闪闪的眸子,最后还是没拒绝,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木盆,道了声谢,这次音调明显软了很多。


    楚柚欢眸光闪了闪,没再说话,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他蹲下来洗手洗脸。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戴着手套和口罩的缘故,他的皮肤上并未沾染到什么血渍,指节修长的手好看得宛若雕刻,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瓷白的皮肤下藏着脉络分明的青筋,他的指腹在上面摩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瞧着瞧着,就忍不住看向别的地方。


    这个男人真是上天的宠儿,就连睫毛都又长又浓密,她偷偷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发觉稍逊一筹,就暗自翻了个白眼。


    当然,她绝对不是嫉妒。


    她的目光实在火热,许臣昕已经尽量忽略,但还是觉得被她扫视过的地方都开始火辣辣的泛着痒意。


    他以前不是没有收到过女同志的示好,甚至次数还很多,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她这样的,暗戳戳中又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大胆,让人捉摸不透她真实的心思。


    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意识到自己在关心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和答案,许臣昕蹙紧了眉。


    “欢欢。”


    楚松强从手术室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差点儿被里面的血腥味还有各种药品的味道熏吐,等出来后,看见还乖乖等在外面的楚柚欢,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爹,你忙完啦?”


    有楚松强在,楚柚欢没敢再盯着男同志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撒娇道:“你累了一天了,连口热饭都没能吃上,等会儿回去,我亲自给你热饭啊?”


    闻言,楚松强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嘿嘿一笑就答应了。


    “那顺路也邀请许医生一起去吧?他也没吃饭呢。”她刚才自作主张让许臣昕去她家,本来只是客气一下,表达自己的关心,没想到他居然没拒绝,现在当然要抓紧时间找补了。


    楚松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洗脸的许臣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生是多么令人敬佩的职业!只是去他家热个饭而已,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当即点头,热情地上前,“许医生,走,上我家去。”


    许臣昕用手抹了把脸,先是看了一眼楚柚欢,然后才点了点头。


    患者入城,身边得跟着医生和护士,孙智刚想回去看看小儿子,就主动把这活揽了下来,跟许臣昕打了声招呼,便上了拖拉机。


    楚柚欢几人也踏上了回楚家的路。


    楚松强是个话多的,站在三人中间,就算许臣昕性子淡,话也少,也不妨碍他和人家聊得火热,一会儿说起几人刚见面的那天,感谢他救了自家闺女,一会儿又谈到在县城住院时,许医生的尽职尽责,一会儿又聊起这两天的义诊活动。


    叽叽喳喳就跟个长了黑毛的鸟一样,没个消停的时候。


    楚柚欢三番五次想找机会插句嘴都以失败告终,不由幽怨地盯了楚松强一眼,谁知道没被他发现,倒是被许臣昕撞了个正着。


    怕影响自己苦心经营的美好形象,楚柚欢连忙转怒为喜,露出一抹娟秀动人的笑。


    许臣昕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笑意,等到了楚家门口,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就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屋子虽然不是青砖绿瓦,但是也收拾得整洁干净,能看出是个讲卫生的讲究人家。


    小院子里只有一棵酸枣树,开着几朵小花,正对着的屋子开着窗,窗台上用一个破了角的瓶子插着一把红蓼,粉紫色的颜色极其张扬,存在感很强,给烦闷的夏天增添了一抹彩色。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某人的房间。


    “可算是回来了。”


    赵春荣听到说话声,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等看到有个陌生男人进门,连忙收起了随意的语气,问道:“这位是……”


    “婶子好,我叫许臣昕,是这次义诊活动的医生。”许臣昕主动上前介绍了自己。


    这个名字一出,赵春荣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目光在对方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笑着请人进屋。


    等人落了座,便借着倒水的理由拉着楚柚欢走了,也从她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听到那人腿没保住,赵春荣叹了口气,嘀咕了句可怜,就连忙让楚柚欢端着水去待客,自己则是去后院把正在给鸡喂食的楚德明叫回来,去堂屋陪着说话,然后又进房间从上了锁的柜子里翻出压箱底的烟,糖果,瓜子,想了想,又拿了瓶酒出来。


    吃不吃,喝不喝是人家的事,但他们礼数得做到位。


    从京市来的大学生医生,算是贵客,结交一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就他们打包回来的那些饭菜肯定不够吃,又切了些腊肉,拿了两个鸡蛋,多加了两道菜。


    堂屋里,几人分别坐着一把椅子,有楚松强这个话痨在,气氛算不上尴尬。


    楚柚欢坐在楚德明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放在桌子上装糖和瓜子的盘子,想着等他们去吃饭了,她一定偷偷往自己兜里塞两大把。


    到时候赵春荣问起来,她就说是许臣昕吃了。


    她也不想干这么龌龊的事情,但来这里这么多天了,她也就在医院的时候喝过两口不好喝的麦乳精,还有在薛红果那混到了几个零嘴,尝到了些许甜味。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连糖果是什么味道都要给忘了。


    “许医生抽一根?”楚松强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许臣昕,后者摆手,“谢谢大队长,但我不抽烟。”


    走神中,猛不丁听到了这句,楚柚欢下意识呢喃出声,“不抽烟好啊。”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了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并不算小。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脑子有些发懵,没再吭声。


    “那吃点儿瓜子,糖果。”楚松强收回烟盒,又把两人中间的盘子往许臣昕的方向推了推。


    许臣昕不喜欢吃这些,但是想到刚才她眼巴巴盯着的表情,又改变了主意,“大家一起吃吧。”


    闻言,楚柚欢眸光一亮,她是主人家,自然不好让客人一个人吃,他们三个干看着,那多尴尬啊?


    于是连忙起身上前,先是抓了一小把,又觉得太少了,于是五指张开,多抓了些。


    许臣昕把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的笑意漾开。


    楚柚欢一心扑在吃食上,根本就没注意许臣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放在下面接着,免得掉在地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原位。


    她一动,楚德明也不好继续坐着,上前象征性地抓了一小把。


    相比她小土匪的抓法,楚德明显“斯文”多了。


    楚柚欢才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呢,一点点用指甲剥着瓜子,她有个习惯,那就是吃瓜子的时候,先剥一大堆,最后再一口吃掉,所以现在也没急着吃,而是把自己的帕子垫在桌子上,剥完一颗就放一颗上去,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不远处,从她剥第一颗开始就一直默默注视着的许臣昕,看着她认真的小表情,感到有些好笑,指腹捏了捏掌心,也抬起手开始剥起了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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