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戈昂头:“对,你家早上买了吗?”
“买了,一斤,五花三层,特别漂亮。”
慕慕忙问:“换吗?”
“换!我知道你,”男孩看着慕慕道,“你有一身绿军装,帽子上戴五角星。”
是有一身,两年多前,李戈妈妈帮忙做的,五角星还是爷爷从兰州寄来的。
“你要我用军装换?”
“对,我可以补你点钱票。”
慕慕一下子笑了:“你能当家做主。”
男孩抬了抬下巴:“瞧不起谁呢。”
“我的旧衣服,大多被我姆妈拆了做被罩了,绿军装我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还在,我肯定拿来跟你换,可要是不在了,能用别的换吗?”
“行啊,你不是有几把玩具枪吗,得让我挑一把。”
“成!拿上肉,跟我走吧。”
李戈扯扯慕慕的衣袖:“玩具枪要好几块,一块五花肉才七毛,不划算。”
慕慕看了看男孩家的位置,笑道:“枪都是几年前的,得折个价,剩下的让他用别的来补。”
没一会儿,男孩拎着肉,脖子上挂着钥匙,噔噔跑下楼来:“给你。”
慕慕伸手接过肉,打量了一眼,确实是块好肉:“走吧。”
路上,一交谈才知道,男孩的爸爸是一分厂的工程师,学核物理的,妈妈是高二的化学老师。
他叫于嘉年,今年6岁,也是家中的独子。
慕慕立马惊讶地看向他:“你爸妈为什么没再要孩子?”在厂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跟他一样是独生子女的。
“我姆妈不想生了呀。”
慕慕心头一跳:“你妈也是沪市人?”
“嗯,我外公外婆都住在沪市,房子小小的,我不太喜欢。”
三人说着话,到了修建处家属院,李戈拎着野鸡和斑鸠先回家,慕慕带着于嘉年上楼。
思禾正准备做饭,慕慕把一只野鸡、两只斑鸠和五花肉递给她,野鸡和斑鸠随她处理,肉要做成沪市风味的红烧肉,要炖足时间,把肉炖得软烂烂的,再蒸一碗白米饭。
思禾听得一愣一愣的:“一碗白米饭,你要吃独食啊?”
“给振国的,他病了。”慕慕有些愧疚,明明昨天姆妈告诫过他,别让振国进山,他体质弱容易生病……慕慕抹了下眼睛,带于嘉年去他卧室。
思禾看得心头酸酸的,拿着东西走进厨房,翻找出小婶做红烧肉时她记的菜谱,认真又看了一遍,开始忙活起来。
慕慕打开衣柜看了看,没有找到绿军装,便趴在地上,拉出床下的玩具箱,给他拿玩具枪。
于嘉年一眼便看中了七一年夏天,谢稷在沪市给慕慕买的步兵练枪,当时,他买了三把,另两把给航航和季援朝了。
“我补你多少钱?”于嘉年把玩着手枪。
慕慕取出记录本,翻找出价格:“买时三块五,几年了给你打个七折吧?”
于嘉年脱口道:“五折。”
慕慕笑笑,没计较:“好,五折,那就是1.75元,一斤肉票黑市价两毛至五毛,我们走个折中价,按三毛五算,你再给我七毛钱。”
于嘉年掏了五毛给他:“我只有这么多,下午我送你一本小人书。”
“行。”慕慕收起钱,“要在我家玩会儿吗?”
于嘉年双眼一亮:“可以吗?”
慕慕合上玩具箱,推进床下,招呼他道:“走吧,去客厅,我请你吃糖。”
请人在沙发上坐下,慕慕把高脚玻璃碗朝他推推:“吃吧。”说罢,转身拿了杯子给他倒水。
很快红烧肉的香味从厨房传了出来,于嘉年吸溜了下口水,忍着馋意道:“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我认识路。”
慕慕笑道:“我是怕你被爸妈打。走吧,我过去跟他们解释一下。”
于嘉年认真地看看他:“你人不错,我下午还能找你玩吗?”
“我们下午在你们家属院5号楼3单元204玩,你想来便来吧。”
“好。”
两人刚走到一分厂家属院,慕慕便听见楼上有人嚷着家里的肉不见了。
于嘉年挠挠头:“我姆妈。”
到了楼上,不等母子起冲突,慕慕便主动说明了来意。
听到是振国想吃红烧肉,于妈妈缓了脸色:“你们家以前是不是住在机关家属院?”
“对!”
“我们去看电影,见过你们一家三口,”于妈妈感慨道,“你姆妈有很多时尚的衣服。”
于嘉年:“他的绿军装也好看。”
慕慕:“……”看出来了,母子俩都是爱美的。
又聊了几句,慕慕便回家了。
一个多小时后,红烧肉和白米饭好了,思禾帮他用饭盒装好(早上张爱妮把竹篮、饭盒和小锅还回来了),搁进竹篮里,慕慕拎着去了振国家。
振国一直等着呢,快望眼欲穿了,他爸妈就特别不好意思,太给人添麻烦了,还有那些野鸡、斑鸠,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拿了厚厚一沓钱票给慕慕。
慕慕想了想,总共收了两块钱,他一块,回头再给李戈一块。
红烧肉太香了,可振国体质不允许,只吃了半块解解馋,剩下的都被他妈收起来了,等他好些再吃。
*
上午十点姜言便请了假,陪着虎头、虎尾、周凯一家家去下聘,中午没回来,在苏处长家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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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好梦。
第172章
谢稷中午也没回来, 单位里有人结婚,他去做证婚人了。
思禾等慕慕从一分厂回来,才将菜饭端上桌, 和慕慕一起吃。
萝卜干炒鸡杂, 凉拌桔梗, 白菜汤。
主食是苞谷大米二合饭,用六成白籼米和四成玉米面同蒸而成。
正吃着呢, 喻向南抱着七斤来了。
她今早起床洗漱, 听楼下阿婆说昨晚有个小男孩来家找她,一猜就知是慕慕。
这不饭碗一搁, 便过来了。
“喻姨,七斤。”慕慕放下碗筷,起身逗孩子, “认识我吗,我是谢慕言,你大哥。来,叫声哥哥。”
七斤小身子一扭伏在了喻向南肩头,又悄悄扭头看他。
慕慕抬手扒着眼睑和嘴角,朝他做了个鬼脸。
七斤一愣,咯咯笑开了。
“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思禾放下饭碗,接过七斤问道。
“在食堂吃过了。”王卫萍只帮她带七斤,不包家务。
喻向南仔细打量眼慕慕, 小家伙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些,就是一口豁牙子,说话漏风:“什么时候到家的?”
“前天晚上。我还想着, 这两天你就会来我家玩呢。”慕慕拿了块鸡蛋糕给七斤,又冲了杯麦乳精给她,“昨晚我拎了两只野鸡去看你和七斤,没想到你俩都不在,野鸡转手被我送给了宋叔叔和孙叔叔,待会儿你再挑两只回去。”
喻向南接过杯子,轻轻吹着喝了一口:“哪来的野鸡?”
“虎头叔他们送几只,我和李戈、振国去山上又打了几只,昨晚吃了一只,还有几只,有活的死的。”
思禾抱着七斤在椅子上坐下,边继续吃饭,边道:“有两只处理好的,你要想省事,就把那两只拎走吧。”
“不用,晚上做了吧,我和七斤过来吃饭。”
“那行,我再炖两只斑鸠。”思禾说着,端起白菜汤喂七斤。
小家伙一口鸡蛋糕一口汤,吃得香甜。
喻向南喝完杯中的水,跟慕慕询问了些兰州的生活、外公江长海的身体状况,便抱着七斤走了。
慕慕帮着洗刷好碗筷,揣上买来的小炮刚要出门,家属院的喇叭响了,要姜言去邮局拿包裹。
慕慕扭头看墙上挂的钟表,两点多了,姆妈肯定已经去上班了:“姐,我去邮局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思禾正在收拾慕慕上午带回来的一只野鸡、两只斑鸠。
“不用,我叫上李戈。”慕慕说着,蹦跳着出门了。
李戈家在隔壁楼二楼,格局跟谢家一样,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带一个后凉台。
李戈跟哥哥李卫东住一间,不过最近有人跟李卫东说媒,他爸正准备把兄弟俩合住的这间屋子一隔为二。
慕慕喊人时,李戈正帮他妈往家里搬砖。
宋谷秋听到慕慕叫声,回头对儿子道:“小戈,别搬了,跟慕慕玩去吧。”
李戈没听,抱着砖走到栏杆前,朝下道:“慕慕,你去找振国玩吧,我干会儿活。”
“干什么活?”
李戈把抱着的砖往上抬了抬:“搬砖。”
慕慕目光一转落到院坝里那堆上午还没有的红砖上:“都是你的?”
“嗯,吃饭时刚送来的,晚点还有几袋水泥和沙子。”
“跟后勤买的吗?”
李戈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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