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拿帕子擦擦手,起身为他们开门。
“姨——”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完,仰着小脸,朝姜言咧嘴笑。
太可爱了!姜言弯腰亲了亲两人的脸颊,侧身让开。
轩轩和曦曦都想第一个进门,两人挤在门口,卡住了。
姜言笑着,抬起他们的学步车,让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了屋。
“哥哥——”两人直朝慕慕奔去,都知道他有好吃的好坃的。
慕慕吃好了,放下碗筷,拿了玩具枪陪他们玩儿。
很快曦曦便学会了,一听“砰”,便身子一歪或是一趴,闭上眼装死。
轩轩则会叫一声:“哎哟,死啦——”
姜言看着笑得不行,拿了鸡蛋糕给他们吃。
很快时间到了,姜言和谢稷去加班。
思禾取下凉台上的两只野鸡褪毛、开肚、清洗内脏……
机关家属院的小朋友来叫慕慕去他们那儿打球,慕慕喝了板蓝根水,把龙凤胎送回隔壁,穿上棉衣,拎着两只活的野鸡出门。
玩之前,他先带着小伙伴们去了趟二二公司家属区,看望喻向南和七斤。
回来两天了,原想着喻阿姨会先带着七斤来家呢,结果,左等等不到,右等等不着,他只好主动出击了。
喻向南不在,加班去了。
年底了,工作重,每天累得回到家只想倒头就睡。
七斤也不在,被照顾他的王卫萍带去机修厂家属院了,要到11点左右估摸着喻向南下班了,才会给送回来。
慕慕带着小伙伴们失望地提着野鸡往回走,到了机关家属院,正好遇到宋季同和孙佳佳的爱人孙磊,便把两只野鸡递了过去,一人一只。
两人摸了摸兜,一人给了两块钱,说是好久不见的见面礼。
慕慕一听便乐了,买鸡钱就买鸡钱嘛,拐什么弯啊,真费脑子。
他也没客气,伸手接了,往兜里一揣,球没踢一会儿,赶在八点之前,和小伙伴们呼啦啦跑去红旗商店,买了几串小炮,“啪啪啪……”边走边放,被巡视的警卫训斥了几句,警告他们不许往路旁的枯草堆里扔,怕引起火灾。
*
秦副书记两口子从谢家出来,心里憋屈得难受,这都是什么事啊,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张爱妮更是狠狠一戳闺女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今天发什么昏,早上你和你大哥过去提婚事,谢稷和姜言就态度冷淡,晚上你自己上赶着就算了,还把我和你爸、你大哥大嫂叫去,你到底想干嘛?逼人家给你们大办吗?”
小谷也委屈得不行,呜咽道:“我和文昊结婚,他父母又不在这儿,作为大哥大嫂,你说,他们是不是该出头,帮忙张罗办酒?”
“话是这么说,可也得人家愿意啊。你瞧瞧方才姜言和谢稷把话说得,就差明着跟蒋文昊断绝关系了。你俩但凡一个会办事的,能把关系弄得这么僵?”
小谷心虚:“这不是文昊刚回来嘛,哪有时间买东西……”
张爱妮气得拍了她一巴掌:“蒋文昊回来前,西安的特产不知道带回来两样?经过江城,不会给慕慕买个玩具、两本小人书?再不济,红旗商店的点心能提一包过去吧?”
“有、有带,这不是包没打开吗?”
“既然带了,方才为什么不拿出来?”张爱妮气得“啪啪”又给了闺女两巴掌。
蒋文昊拎着东西追上几人,阻拦道:“伯母,你别打小谷,这事是我想岔了,想着饭后再拿出呢。”
“哦,你给他们带的什么礼物?”
蒋文昊迟疑了下:“一包水晶饼。”
小谷:“妈,不少了,水晶饼要八毛钱一盒呢。”
张爱妮缓了些脸色,想到什么又问道:“你给我们带了什么?”
那可就多了,蒋文昊张嘴便道:“水晶饼、腊牛肉、腊羊肉、茯茶、大雁塔香烟,还有给俊俊和二宝带的皮影与秦腔脸谱。”
张爱妮就着路灯的光怔怔地打量一眼蒋文昊,看向丈夫。
秦副书记停下了脚步,转头望来,随即朝蒋文昊招了招手:“牛羊肉、伏茶、香烟,为什么没有你大哥家的?皮影和秦腔脸谱,怎么没给慕慕买一份?”
蒋文昊快走几步,到了他跟前:“我、我手头的钱不多了,再买车票就不够了。我大哥家不缺肉吃,你方才不是瞧见了吗?腊肉腊肠,还有竹鼠、野鸡、斑鸠,烟酒茶也不缺,我上次回来,斗柜里塞得满满的。我大哥不吸烟,又不怎么喝酒,茶也只是偶尔泡一回,要那么多干嘛?我买给他也是放在那儿落灰。”
“皮影、脸谱慕慕有啊,他在兰州逛庙会买的,后来感兴趣,还跟老师学着做了一套给我大嫂寄过来,我大嫂给挂在沙发后面的墙上做装饰了,你方才没瞅见吗?”
秦副书记狠狠闭了闭眼,怪不得谢稷、姜言心寒呢,这就是一个傻X。
他不是没心,他只是习惯了谢稷和姜言的付出,仗着那点亲情,总觉得不管他怎么折腾,谢稷都会为他托底。
小谷见她爸的脸色不好,晃了晃张爱妮的手臂:“妈,文昊说得也没错啊,谢稷和姜言都是处级干部,工资一个比一个高,年底了,光是下面职工送的东西都吃不完,我们要结婚了,钱不得紧着些花。”
张爱妮瞬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就不明白了,以前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越长越倒回去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人家看的是你礼物轻重吗?
谁跟人相交,瞧的不是心意、看的不是心诚?
不管怎么说,已经这样了,还能退婚不成?
竹篮里的饭菜热热,摆上桌,秦副书记率先打开了那瓶茅台,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张爱妮知道丈夫心里不痛快,也不劝,只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让他就着喝,别空腹喝酒伤了胃。
吃完饭,秦副书记走进卧室倒头便睡,秦建国去加班。
张爱妮带着蒋文昊和小谷去运输科给两人借间婚房,后勤处有家具,拉一张双人床、一套桌椅就成,反正住不了几天。
小谷不想这么将就,一生就结一次婚,坐在后勤的家具间里,哭得泣不成声,想要大衣柜、梳妆台、盆架、小沙发、茶几,还有妈给陪嫁的樟木箱太少了,只有一个。
姜言有四个大的樟木箱,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好东西。
每年夏天要晒霉嘛,小谷见过姜言一箱子一箱子晒出来的,8斤、5斤、3斤的蚕丝被,8斤、5斤、3斤的棉花被,各种颜色的纯羊毛毯、羊绒毯、线毯,大衣、缎面小袄,各种被面、床单……花花绿绿,耀得人睁不开眼。
一问便是陪嫁——其实吧,姜言每次都是分开晒,且好东西都有用旧床单遮着,只是楼上风大,那掀开的一角角,越发让瞅见的心痒痒了,亦有人觉得觑见了全貌,心里的想象被无限放大。
对比一下自己的两铺四盖一毯,小谷越发委屈了,再加上后勤处没有沙发和小几,定做得去冲腾,买成品得去扶县、江城了,不管哪一种都来不及了。
蒋文昊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劝不住,哄……得要钱票。
可惜他没钱了,养父母寄来的三百块办酒钱,回来时给小谷买大衣了,一件大红的进口羊绒大衣,光找人买侨汇券,就花了二三十,大衣150元,这就是小两百。
结婚那天小谷想里外一身红,内心、秋衣、线衣,买下来又是五六十,再加上买腊牛肉、腊羊肉……和车票,兜里差不多都掏光了。
张爱妮心累得不行,硬着头皮付了租用费,家具搬进屋,又叫蒋文昊给帮忙搬家具的工人撒烟。她则借了邻居的扫帚、抹布、搪瓷盆,开始打扫卫生。
忙活到半夜,闺女还给她拉着一张脸。
张爱妮回去躺在床上,蒙着头,呜呜哭得不行。
翌日是腊月二十四,周五。
慕慕吃完饭,便去叫李戈、振国一起去冲腾。
结果,跑到振国家才知道,他昨日在山上受了凉,夜里发烧了。
慕慕啥好心情都没有了,冲腾也不去了,背着竹篓和李戈又进了山,一个上午的工夫,两人用弹弓打了11只斑鸠、七只野鸡。各留了一只野鸡、两只斑鸠,剩下的全给振国了,交代他好好养病,想吃什么跟他们说,他们想办法给他弄来。
振国想吃红烧肉,要姜姨用黄酒、冰糖慢火炖上两小时,烧得软烂软烂的那种。
“就着白米饭,我能吃一大碗。”振国舔着嘴唇道。
李戈挠头,这会儿上哪买五花肉啊?
慕慕:“我姆妈今天忙,要帮虎头叔他们下聘,思禾姐做得行吗?”
“一样好吃吗?”
“嗯,一样好吃。”
振国一脸期待地点点头。
慕慕背起竹篓,带着李戈挨栋楼问,谁家今早买五花肉了。
有一个比他们小两岁的男孩,在楼上喊:“喂,是你们要五花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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