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双雨走在一旁,护着小家伙别跌倒了。
姜言把炖杂鱼和馒头热了热,连同一个切开的咸鸭蛋,给程夜安端来。
程夜安放下杯子,洗洗手,拿起馒头,就着菜和咸鸭蛋大口吃起来。
姜言端起自己的杯子,她不喜欢喝太甜的东西,放得酱少,杯口浮着淡淡的玫瑰香,喝一口顺滑温润,带着花瓣的绵软回甘:“味道还不错!”
程夜安附和地点点头:“帮我问问,除了兰州,哪儿还有卖?”
姜言:“想要几瓶?”
程夜安想了想:“两瓶。”
喻向南抱着儿子出来:“我也要两瓶。”
程夜安哼笑:“学人精,你想要不会找你爱人啊?”
喻向南把儿子递给姜言,拿起奶瓶、奶粉给儿子冲奶:“我爱人在京市,又不在兰州。你别找碴!”
“谁找碴了,你爱人不在,他外公不是在兰州吗?你打个电话过去,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是你,就会逮着老人薅羊毛。”
“说谁呢?”
……
姜言逗着怀里的七斤,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她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见面吵,几天不见又来问,人去哪了?
陈双雨也见惯了,抱着明炎凑到姜言身旁逗七斤。
七斤的眼,圆溜溜的,含着奶瓶顿顿喝奶时,特别可爱,肚子跟着一鼓一鼓的。
突然楼下一片喧哗,捕鱼的人回来了。一时之间,院坝里灯火通明,热闹得如同一场大戏。
程夜安几口吃完手里的馒头、碗里的菜,拿起碗盘到厨房洗刷干净,再用开水烫一遍,放进橱柜,便要下楼去找宋季同。
“走,咱们也去看看。” 姜言抱着七斤,带着大家一起出门。
张厂长、秦书记在组织人员称重、分鱼。
程夜安去找分鱼的宋季同,陈双雨抱着儿子凑到了分拣鱼儿的孙老、孙经业和明轩身旁。
喻向南被又来娘家吃饭的王甜恬拉去说话。
姜言在人群里找到谢稷,抱着喝奶的七斤走了过去。
谢稷看到姜言,拍了拍身上的泥灰,几步走到水池旁,接过王勋递来的肥皂,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姜言递了块帕子给他,打量眼院坝里的青壮老少,人太多了,都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跟进了菜市场:“饭菜刚热过,要不你先上去吃饭?”
“好,一起。”
“我吃过了。”
“再陪我用点。”
行吧。
姜言把孩子递给跟王甜恬、孙佳佳说话的喻向南,和谢稷上楼。
盛出锅里的炖杂鱼和稀饭给谢稷,姜言让他拿馒头先吃着,她洗了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切成片,凉拌了一下,端放在谢稷面前:“快吃吧。”
谢稷递双筷子给她:“思禾呢?吃过了吗?”
“嗯,吃过饭跟明琪、卫红他们去看电影了。”姜言接过筷子,夹块黄瓜吃。
谢稷夹了块鱼肉,把刺挑干净,喂她。
姜言张口吃下,端起杯子,让他尝一口玫瑰茶:“好喝不?”
谢稷微微蹙了下眉:“好喝。”
姜言笑他:“明明不喜欢,还说好喝。”
“你喜欢。”
“太甜了,我喝的话,只能放小半勺。”姜言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提起了思禾的年龄。
14岁……谢稷也是没想到,思禾会这么小,“下午在雨水塘我问她,想留在厂里,还是住段日子回兰州。”
姜言托腮看他。
谢稷端起稀饭喝了口:“她想留在厂里,说喜欢这儿的山山水水,空气也好,没那么干。”
“幼儿园有在招老师,这个不限年龄。”厂办幼儿园,不像工厂,管得没那么严。
“再则,便是技校,读上两年,年龄到了,直接进厂。”
“你问她想去哪了吗?”
“嗯,相比上班,我看她更喜欢上学。”
“喻向南说,上技校得有名额。”
“咱俩有一个名额。”
姜言微微松了口气,起身洗了一个甜瓜,切成牙,端放在桌上。
谢稷吃完饭,捏起块吃:“咱家的熟了?”
菜地一角,姜言种了几棵甜瓜,几棵西瓜。
“没有。喻向南拿来的,”姜言指指一旁的绿豆糕,“还有它。”
喻向南没有开荒种菜,姜言猜测多半是照顾七斤的王卫萍拿给她的。
正这么想着,马连长和指导员来了,一人背了个竹篓。
一个装着两只十来斤重的冬瓜,一个装着四五根丝瓜、两个嫩南瓜、一兜李子。
姜言收起桌上的碗筷,招呼两人坐。
谢稷给他们倒水,每人杯子里放撮茶叶:“怎么又送菜来了?”自去年,进厂的民工、军工,总是隔三差五地送些野菜、菌子或是自家种的蔬菜、新麦面来。
“半坡种的几畦蔬菜都下来了,给你们送点尝尝鲜。”马兴业接过杯子,道了声谢。
姜言把另一个甜瓜也切了,端出来放在两人面前:“你家老大,开学是不是要读高二?”
“嗯,那孩子脑子不在学习上,要不是你经常给我拿些习题回家,高中都读不下来。”
“吃瓜。”姜言招呼了一句,转而道,“他户口随你爱人,虽说迁过来了,却是搭在附近公社,还是农业户口。毕业想分配进厂,有些难;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当个临时工,你有没有想过,送他去当兵?”
张兴旺听得心头跟着紧了紧,不等马兴业回答,便急道:“当兵也难啊,一个公社才两三个名额,而且娃们要是去征兵,那就是抢公社的名额。”
“他的户口在公社,也是公社的社员。我看,不如毕业后先让他去公社当两年知青,到时候再报名征兵或是招工,都会优先照顾。”
马兴业和张兴旺双眼一亮,这是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谢稷看眼妻子,微微笑了下:“你们这种情况的家庭不少,都这么安排的话,招工指标便不能光盯着咱们厂,可以试着往外发展,扶县周边,又不止我们一个三线单位。”
两人对视一眼,原想隐瞒的心思,瞬间淡了。
又坐了会儿,两人便要告辞。
姜言把竹篓里的东西取出来,估了下价,一家给了几个鸡蛋。
送走两人,谢稷看着收拾蔬菜的妻子,抚额:“你看吧,明天来的人只会更多。”
姜言笑道:“那我明早去车间说一声,家里的蔬菜多得吃不完,以后都别往家里送了。”
“你说的次数还少?他们哪次听了?”
那就没办法了。
谢稷歇足了劲,下楼去领分到的鱼。
孙老、孙经业和明轩已经帮忙宰杀好,抹上盐了。
谢稷拿麦草串上,挂在廊下,姜言送了一个冬瓜给他们。
没一会儿,小谷送来半桶田螺和一盘香煎小杂鱼,姜言切了半个冬瓜给她。
把人送走,姜言洗洗手,捏了条指腹大的小鱼送入口中,油香酥脆,撒了一点辣椒面,辣辣得很过瘾。
姜言喂了谢稷两条:“秦副书记夫妻对你弟和小谷的婚事,这是松动了吧?”
谢稷点头:“嗯,蒋文昊这两年的工资,大部分都给小谷花了,再不同意,秦副书记怕人戳他脊梁骨。”
姜言咋舌:“你弟学滑了。”
谢稷失笑:“跟他一块去江城工作的,大多是老兵油子,能不学点吗?”
也是。
“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
“我倾向于,先让蒋文昊去工农兵大学读两年,把小谷一起调去江城,再打结婚报告。”
“你弟愿意晚两年结婚?”
“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姜言看看表,电影快散场了,忙拿了换洗衣服,跟他一起澡堂,不然等会儿人该多了。
思禾看完电影回来,谢稷在水池那儿洗衣服,姜言对着风扇晾头发,顺便给兰州的公婆写信,说思禾到了,带来的玫瑰酱很好喝,有几位同事也想要两瓶,请妈帮忙再寄点。
思禾在她对面坐下,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慢喝着。
“回来啦,”姜言抬头看她一眼,指指暖瓶,“瓶里有热水,兑一盆擦洗一下再睡。”
思禾点点头,踌躇了会儿:“小婶,我还想学绘画。”
姜言单手撑额,想了想:“好,我明天帮你问问。”
*
姜言给她找的是厂设计院的张照行,给钱不收,姜言便请宋谷秋给他媳妇做了两身衣服:一条的确良衬衫裙,一件小圆领白衬衫配大红伞裙。
他最近刚结婚,媳妇是魏萱,魏小军他姐。
魏萱一直想带着她姆妈回沪市,可她姆妈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丈夫最后工作、牺牲的这片土地;再加上沪市的奶奶悲伤过度,中风瘫痪了,魏萱也不知是一时茫然,还是想躲开这份压力,竟然主动追起了张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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