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坐,我告诉你怎么做一个讨喜的人。”
谢崇安气笑了:“你在家也这样?谢稷受得了吗?”
“我家谢稷心里有数,才不会犯你这些浅显的错误。”姜言淡淡地看他,“大哥,你觉得72年,爸妈给你找关系,你就能升上去了?你连妻儿都管教不好,对女儿更是不管不顾,部队敢把更重的担子交给你?”
“你现在冲出去,是痛快了,可爸妈心寒一次,你的路就窄一分。真要一辈子卡在团长上,你甘心?”
谢崇安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反驳的支点。
葛丽云缓过劲,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与疲惫:“亲眷不和、家事不清,在机关和部队里都是大忌。你今天这么一走,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谢崇安不孝不敬、连家都不顾。不用谁卡你,你的口碑就先塌了。”
谢崇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走近几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姜言递了杯水给他,语气放缓了些:“大哥,送你12个字:想进步,先修心;想升官,先齐家。”
“首先呢,思禾在爸妈身边生活的这几年,抚养费你们是不是该给了?一年四季的衣服,你们不给买,能不能用钱票来补?”
……
一笔笔算下来,谢崇安额上的汗都下来了。
不是为钱票的额度,而是……他突然发现,这么些年,别说给父母的孝敬钱了,他连思禾都没养。
空军大院有内部邮政所,他有没有往兰州寄东西汇钱,一查便知……留下的都是把柄啊!!!
家风、家庭责任,可都在品德考核里。
眼见时间不早了,姜言也不打扰母子俩的谈心了,叫上大堂里的李柏舟,告辞离开。
到家没坐一会儿,慕慕抱着她的腰,嚷着困了。
姜叙白:“别守了,都去睡吧。”
姜言带着慕慕上楼,大姐二姐抱着孩子一起。
李柏舟和蒋弈衡清扫地面,铺草席,准备打地铺。
一夜好眠。上午大家都不上班,来拜年的络绎不绝,有阿爷的学生,有嗲嗲在外事组的同事,也有大哥他们科的普通职员。
慕慕一早也提了礼物去顾教授家拜年。
等他回来,姜言给孩子们发了压岁钱,又带着他和思睿去了瑞金招待所。
谢崇安开的门,眼下一片乌青,神情倒是平和了不少。
揉把慕慕的头,给了一张大团结。
葛丽云赶着去她大姑家拜寿,问慕慕和思睿要不要跟她一起去。
慕慕摇头,他跟小伙伴们商量好了,待会儿去儿童剧场看《草原英雄小姐妹》木偶戏。
姜言掏了十元钱,让葛丽云帮忙上个礼。
思睿跟着去了。
谢崇安要先回趟空军招待所,晚点再过去。
*
蒋宁这会儿在娘家呢,一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昨晚,谢崇安被葛丽云一个电话叫到瑞金招待所,蒋宁和她四弟还在招待所门口纠缠不休呢。要不是她亮明自己是军属,经查实还真是,当时就该被带走了。
谢崇安对她娘家那一窝子算计人的嘴脸,当晚算是看清楚了,本就一肚子火,见她还不知趣,当场就道:“想过就老实点,过不下就离!”
蒋家一大家子被这个消息砸得也懵了。
半晌,蒋母才喃了句:“他一个军人,还真敢离啊?”
二儿媳轻嗤一声:“部队那些首长,离婚再娶的还少吗?”
蒋母瞬间被掐住了脖子,忍不住对着老四的后背就是几巴掌:“让你作,作没了你大姐的婚姻,咱们家喝西北风去啊!”
蒋父不愿意了:“胡咧咧个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合着全家都靠着大女儿养啊,也不看看她每月寄来的那点钱,够不够他抽烟喝酒的。
“那现在怎么办?”不知谁问了一句。
“怎么办,大姐先缩着呗,男人还不好哄……”
*
过完年,时间犹如指尖的沙,流速超快,姜言跟着接待了几位外宾,陪着嗲嗲参加了两场晚宴,便到了回家的时候。
一家人送她上车。
姜言伸手抱抱儿子,抱抱大姐、二姐、航航、韶韶和阿爷,跟大哥、二哥挥手告别。
姜叙白忙,没来,只在早上出门时,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叮嘱道:“照顾好自己,有事给嗲嗲打电话。”
送走姜言的当天下午,慕慕和葛丽云也登上了开往兰州的火车,然后是姜瑜一家,同行的还有谢崇安夫妻和思睿。
姜定知就感到屋子一下子空了,变得好大好大……淡淡的失落还没升起,姜叙白也要走了,去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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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53章
几天后, 姜言拎着大包小包乘船到冲腾,还没下船,便看见了等在岸上的谢稷。那一瞬, 姜言脸上绽开的笑容, 灿烂若朝阳、盛放如春花。
不等姜言下船, 他已踩着晃悠悠的跳板,踏上了小火轮。
“谢同志, 好久不见。”姜言调侃地笑道。
“嗯, 好久不见!”谢稷声音低沉,看她的目光深邃, 似蕴含了无限的情意,又似在瞧她与半月前,胖了瘦了?路上遭罪否?
姜言被他瞧得热气上涌, 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指了指脚边的行李:“这些都是大姐、二姐和阿爷让我带回来的。”
谢稷弯腰提起行李,牵起妻子的手,“走吧,回家。”
姜言挠了挠他的手心:“你请假了?”
“嗯,请半天。”走过搭在小火轮和岸上的厚木板,谢稷自然地松开了手,“饿不?家里炖了锅鸡汤。在这儿吃点垫垫,还是回家再吃?”
“我现在只想回家!”姜言娇声道。
两人乘改装的班车回厂, 一路上,姜言说了不少家人间的事,阿爷瞧着老了,嗲嗲……也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嘴角都有了纹路。小樱桃很可爱,长得像大姐,韶韶像二哥多些,航航长大了,像一个小小的男子汉,慕慕成长了不少,英语德语说得很溜,很暖很贴心……
想了想,姜言还是小声把谢崇安的事,跟谢稷提了几句。
“那个蠢货——”对这个兄长,谢稷实在敬重不起来,当年要不是他从中提点,谢崇安连空军都验不上。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有半点长进,心里的那点算计全摆在明面上。如今认识他的,谁不知道他想往上再升一级,都快想疯了。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姜言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转而问起了厂里的人事,“云世英是不是快生了?”
“已经生了,前天吕同志来家报喜,又生了一个闺女。”
姜言微微一怔,随即担心道:“这一个……不会也送人吧?”
“不知道。你不在,我捡了十几个鸡蛋、拿了一包红糖给他。”
说话间,车在机修厂外的站牌前停下,两人提着东西下车,姜言抬腕看表,上午十一点多,快下班了,那就下午再过来报到吧。
二人拎着行李往家走,时不时停下跟熟人打声招呼。
到了家属院,明琪听到动静,先一步跑下楼迎了过来:“姜姨,你回来了。”说罢,就来提她手里的帆布旅行袋。
姜言顺势递了过去:“还没开学吗?”
“明天开学。”
“姜言回来啦——”有大娘出来笑道,“沪市好玩吗?”
“好玩,比咱们这儿繁华。”姜言拉开嗲嗲后来给她买的手提包,从中掏出一把糖果,给她和几位婶子散散,又聊了几句,才上楼了。
谢稷放下行李,给她盛汤。
姜言洗洗手,接过满满一碗带肉的汤,边喝边指挥明琪拆包裹,把慕慕上街玩时给伙伴们带的礼物拿出来。
明琪、李戈、王戈戈、振国、亚亚都是一个文具盒,只图案、颜色不一样;明轩是一本新版的《红旗》杂志,陈双雨生的小明炎则是一个巴掌大的七彩小皮球。
姜言另给了明琪一盒巧克力,让他顺便把给李戈几人的礼物送过去。
吃完东西,姜言洗洗,去睡了。
谢稷收拾她带回来的行李。
腊肉、风干鸡、风干鸭、腌的风干鳗鱼都挂在厨房,糖果、麦乳精、饼干之类的放进斗柜。
衣服该收的熨烫一番挂起来,该洗的洗。
除此之外,便是一张一千元的存折和五百块的侨汇券,还有一些零碎的钱票。
一点四十,姜言起来,看到桌上摆放的存折和侨汇券,边将头发盘成髻,边开口解释道:“嗲嗲给的,闺女五百,外孙一千。我存了一千,给妈五百和一千块的侨汇券,当慕慕的抚养费。你也知道他学画、学制陶,用的颜料和釉都不便宜,有些颜料,只有友谊商店才能买到。”
“家里都听你的。”谢稷的手抚上她的脸,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随之抽了她头上的黑色发卡,乌黑墨发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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