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找工作没钱,给老五娶媳妇就有了?!!
这股火气刚压下,就听老五在饭桌上恬不知耻地说:“四哥真是的,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你突然到家,住哪啊?”
住哪住哪,合着家里连给他打地铺的地方都没有是吧?
蒋母看着老四这根木头,不停地朝他使眼色,你大姐、大姐夫在呢,不会找他们开口啊,哎呀,急死老娘了!
蒋父敲敲筷子,看着老四斥道:“大过年的,你给谁摆脸色呢?!”死脑筋,一点弯都不会转,一块多钱的电报白发了。
老四看着圆台面坐的这一桌,一个个可都是他的亲人,结果,哪个不是冷眼旁观,风凉话说着,父母呢,呵,这是嫌他碍眼了。
“四哥,要不待会儿,我给你在走廊上铺张席子……”老五说这话时,余光却是不停地朝蒋宁和谢崇安看去,试探着夫妻俩的反应。
然而,没等他把话没说完,老四霍地一下站起,一把掀翻了桌子……
谢崇安看着怀里的几块红烧肉、腿上的半条鱼尾巴,气笑了,起身拿上军大衣,拉开门就走。
“女婿!女婿——”蒋母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避开地上的饭菜追到门口,哪还有半个人影。
“小宁,你快去看看——”蒋母急道。
“大姐,你看看四哥,”蒋五一把将人拉住,“大过年的,他这是跟谁撒气呢?我哪句话说错了?”
“老四——”蒋父看着一地的饭菜,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兔崽子,长本事了是吧?敢在家给老子掀桌子!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老大,给我打——”
老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可不想跟老四这个蠢货结仇。
他媳妇弯腰捡起几块白切鸡,转身塞给了小桌上的儿子。
其他人也忙着捡地上摔散的鱼肉,心疼啊!很快你一言我一语,斥责起来。
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闹哄哄一片,邻居们全都跑来看热闹。
蒋宁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闹剧,整个人都呆住了。
蒋父还在叫嚣着要打老四,蒋母一脸焦急、心疼地扯过木然的老四往蒋宁怀里一送,哀求道:‘宁啊,快带你四弟出去避避——’
蒋宁慌里慌张,稀里糊涂就把老四带出了家门。
空军招待所已经住满,蒋宁一时也没多想,带着老四直接去了瑞金招待所找葛丽云,想让老四跟她住一晚。
彼时,葛丽云还没回去,门卫没放行。
寒冬腊月里,两姐弟就这么站在路边。
老四再也绷不住了,往下一蹲,捂着脸哭开了,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在乡下插队的不易,犁地、起粪、插秧、割稻……蚂蟥咬、烂泥陷腿、手上长满血泡、肩上磨出茧子、腰弯得快断了……吃的是杂粮饭,盐水煮菜,别说荤腥了,菜里都没有一滴油……
蒋宁听得一颗心都揪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哑声道:“不回去了,咱不回去了。姐想办法,出钱给你找份工作。”
*
姜言他们吃完饭,穿上厚棉衣下楼,看孩子们放炮,跑来跑去玩捉迷藏。
正闹着呢,谢稷的电话打来了。
姜言挽着阿爷的胳膊,带着一家人过去接电话。
夫妻俩没说上两句话,电话就转到了葛丽云手里。
谢稷没置办什么年货,姜言一走,他就吃食堂了。
今晚的饭,也是在机关食堂跟单身的同事一起吃的。
同事们吃完饭去俱乐部看节目去了,他来打电话。
挂了电话,葛丽云要走。
思睿没玩够呢,有些不愿意离开。
姜瑜夫妻想等嗲嗲回来,给他拜个早年,再回招待所。
李柏舟却道:“你们别回去了,留下一起守岁吧。困了,小瑜带韶韶上楼跟你大姐睡,我和弈衡在二楼打地铺。”
姜言:“那思睿就留下吧,慕慕今晚跟我睡。”
商定好,李柏舟骑车送葛丽云回招待所。
慕慕给阿爷、宣老师、褚教授打电话。
姜言也趁机给三位说了几句话,拜了个早年。
打完电话,慕慕拉着航航,叫上思睿,去找学民、金平和文杰玩儿,韶韶想跟,男孩子们一窝蜂跑远了。
小姑娘委屈得想哭,姜言伸手变出一只糖葫芦。
姜瑜气得瞪她:“晚饭前刚吃过一串,你又给她买。”
姜言没接她的茬,亲亲小姑娘的脸蛋,哄道:“哎哟,小姨也想吃一颗,韶韶分小姨一颗好不好?”
韶韶舔着外面的冰糖吃得正欢,闻言,伸手把那颗涂满了口水的山楂,喂到了姜言嘴边。
姜言:“……”
姜瑜和姜诺看着小妹笑:“吃呀!”
姜言眼一闭,张嘴咬了口山楂,“韶韶,你姆妈也想吃。”
姜瑜白了她一眼,握着女儿的手,吃下了那半颗山楂。
韶韶的手一转,把糖葫芦递给了大姨。
姜诺扶着她的手,咬了一颗,瞬间酸得皱起了眉。
姜言哈哈大笑。
正闹着呢,嗲嗲回来了。
众人忙朝他迎了过去,簇拥着人回了家。
笑笑闹闹间,又等回了李柏舟。
姜言见他脸色不好,笑着打趣道:“咋了,送个人还送出事了?”
可不就送出事了。
他载着葛丽云刚到瑞金招待所门口,蒋宁拉着蒋老四突然就窜了出来,差点没撞上。
可这也不及两人接下来的话,差点震碎李柏舟的三观——蒋宁竟然让她四弟跟葛姨住一晚,还张口就跟葛姨借八百块钱,给她弟找工作。
姜言惊得瞪大了眼:“她脑子坏掉了?我婆婆那性子,还不将人打出去?”
李柏舟笑了一声:“嗯,打出去了,你婆婆直接跟门卫说,不认识他俩,不知道哪来的疯婆子。不过,她也气得不轻,我看你大哥有得受了,一顿骂是跑不了了。”
“他活该!还是个团长呢,连小家都管不明白。”
姜叙白在旁听了一耳朵,偏头对姜言道:“你过去看看,陪陪你婆婆,大过年的,别让人气出个好歹。”
李柏舟起身道:“走吧,我送你。”
两人到了招待所,站在房门外,没进去。屋里,葛丽云正在训谢崇安呢。
“谢崇安,你29岁升任团长,今年41岁,整整12年,我和你爸知道你急,想再进一步,可你没有想过,72年你明明有希望,为什么没提上去,反而还被批评教育了?”
“因为你治家不严、内帷不修!你在家连三个孩子都教育不好,更是让思禾被你妻子蒋宁打得住进医院,断了几根肋骨。你想过这是什么性质吗?”
葛丽云气得“啪啪”拍着桌子,“你们当部队是什么地方,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谁信你爱自己的兵?谁信你会爱普通的老百姓?你失了本心,你知道吗?”
“这么些年,我和你爸想着,磨一磨也好。你先前就是太顺了,才会傲得不可一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没想到啊,你是越来越浮躁了!”
想到什么,葛丽云哼笑了一声:“我是你亲娘,七八年没见,你知道我来了沪上,没想过第一时间来看看。今天我要不给你打电话,谢崇安,你准备什么时候来见我?”
“明天早上是不可能了,你住在空军招待所,那么些大人物在,你忙着借拜年去结交呢。想必,最快也要到下午了。”
“空军招待所,那是什么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谢崇安,你连亲娘都能抛之脑后……”葛丽云失望地摆摆手,头一偏,泪就下来了,声音喑哑道,“滚吧,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72年你们明知道我能升上去,你和我爸却没为我找找关系,说说情?!”谢崇安震惊又不甘地脱口而出。
葛丽云惊愕地看向他,脸上的泪都忘记擦了:“我说了这么多,你没反省半分,就记住了这一句。”
谢崇安苦笑了一下:“业务上我那么拼,从没比别人差过半分,我想再进一步,升任副师长,有什么错?”
“我爸当了一辈子的兵,立了那么多战功,他是高尚了,不争不抢,到老临、快退休了,不也就一个副师长?你想让我跟他一样,两代人都争不到一个正职?”
“你、你……”葛丽云指着他,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姜言跟李柏舟对视一眼,一把推开了门:“妈——”
谢崇安童子军出身,侦察能力一流,早就发现了门外的两人,面无表情地扫了姜言一眼,转身便要走。
“大哥,你站住——”
谢崇安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的讽刺:“弟妹都管到我头上了?”
“大哥,你可想清楚了,你今儿这一走,你的职业生涯,怕是真要永远停在团长这一级了。”
谢崇安霍然转身:“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姜言轻轻顺了顺葛丽云的背,端起一旁的白开水喂她喝下,“你当爸妈的脾气很好呀,容忍你不管亲娘,还能当无事发生。父子母子关系破裂,你再想进一步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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