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李芳芳没有认出姜言和姜定知,姜叙白更是面生。
她抬头瞥了祖孙三人一眼,含糊地嘟囔了声“晦气”,扯着儿子飞一般朝灶披间外冲了过去。
孩子被她拖着下半身飞起,小短腿重重一下砸在门槛上,疼得“哇”一声哭了起来。
李芳芳忙蹲下,抱起儿子查看:“怎么了怎么了,磕到哪了?”
“呜……”孩子哭着指了指门槛。
李芳芳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门槛上,不料被一根木刺扎得立马见了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当即对着楼上破口大骂:“李柏舟,你个混蛋,去死吧!有种一辈子别回李家!算什么哥啊……”
“同志,”姜叙白冷着脸走了过来,“孩子没事吧?”说完,他蹲下帮着查看了下,随即站起来,眉眼冷凝道:“你叫什么?住哪?哪个单位的?你跟李柏舟是什么关系?”
姜叙白气质逼人。
李芳芳瑟缩了一下,揽着儿子的胳膊不由紧了紧:“你、你谁啊?”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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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42章
姜言挽着阿爷的胳膊, 把脸埋进他怀里闷笑不止。
嗲嗲胳膊上若戴个红袖章,往那儿一站,保准比革委会主任还要让人信服——他就是专干抄家、审人的主!
李芳芳被他镇住了, 老老实实交代了全部——姓名、住址、单位、跟李柏舟的关系, 还有她来这儿的目的。
姜叙白微微拧起了眉:“你是什么学历, 礼义廉耻信,学过吗?就算没念过多少书, ‘长幼有序’‘手足相亲’总该懂吧?柏舟是你哥, 不是你予取予求的工具,更不是你撒气咒骂的对象。”
他微微垂了头, 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大过年的,为件衣服闹到哥嫂家里, 没要到就咒人去死,传出去,是你没脸,还是你们全家没脸?真为孩子好,先把自己的‘德’立住了,比什么都强!小孩子正是模仿的年纪,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呢。”
李芳芳下意识地看眼被航航塞了一块糖,已经不哭了的儿子, 一张脸被训得红白交加,嘴唇抖动着:“我、我那是气糊涂了!他是我哥,有好东西不帮衬自家妹妹,反倒护着外人, 我能不气吗?”
“谁是外人?你嫂子吗?”姜叙白眼神冷了几分,“那你觉得你跟你丈夫呢?你在婆家是不是也是外人?夫妻一体,白首相约,那是要过一辈子的。还是说,你结婚后,经常拿着自家的东西往兄弟姐妹家里扒拉?”
“怎么可能!”李芳芳脱口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都不愿了,又怎么奢望兄弟姐妹兜里有一分钱,分你一半花?”
“兄弟姐妹今生能生在一个家里,是几辈子修来的缘,要珍惜的不是‘谁该帮谁’,也不是‘谁家有好处就得分’,而是这份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
姜叙白看着垂了头、抱着孩子啪啪掉眼泪的李芳芳,语气软了点,却依旧带着不轻的分量:“小时候一起抢糖吃、一起挨骂,长大了各自成家,逢年过节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能在对方真有难处时搭把手——这才是该珍惜的。不是像你这样,把‘缘分’当成占便宜的由头,把‘情分’熬成了怨怼,最后闹得鸡飞狗跳,连亲戚都做不成,多可惜?”
李芳芳轻轻抽泣着,没再反驳。
“行了,起来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
李芳芳抱着孩子慢慢站了起来,朝姜叙白微微躬了下身,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谢谢……”话落,没再停留,快步出了灶披间的大门,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姜言走过来,抱着嗲嗲的胳膊朝巷口望了望:“她真知道错了?”
姜叙白低头看眼小女儿,嘴角勾了勾,语气带着点过来的人通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姜言眨了眨眼,瞬间反应过来:“她是觉得你是位大人物吧,想留两分好印象,只能先缩着脖子认了。”
姜叙白揉了把小女儿的头,笑道:“人啊,家庭教育很重要。她长这么大,家庭氛围、周围环境教会她的,只有争、只有抢,才能多拿到一点资源。思绪已经固化,想改变,何其难?除非遇到大变故、大机缘,才能让她见识到认知之外的东西,真正有所改变。”
姜言撇撇嘴:“大哥怎么不这样?”
“柏舟早就逃出他那个家庭,跳出那个生存圈子,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想了想,姜叙白又道,“还有一点,你大姐给了他对抗那个家庭的底气。”
“我大姐?”
“嗯,你大姐身后站的是你阿爷,机械学校的教授;是我,外交部驻港城的工作人员;是你二姐,肿瘤专家;是你,会多国语言的语言天赋选手;是你小哥,清华大学的高才生;还有你二姐背后的蒋弈衡,和你身后的谢稷、谢家。你们都是他的底气,在与你们的相处中,他又何尝不是在吸取营养,学习我们家人的处事方法、处事原则?”
“他爱你大姐,也知道你大姐事事要强,就绝不可能让她陷入不如两个妹妹的境况。所以,他不得不努力,于各方面都做出表率。”
姜言十几岁就认识李柏舟了,他跟小哥不是一个类型的哥哥。小哥会哄人,是陪她走过母逝、父远走的孩童、少年时光,那是融入骨血的亲情,是家人的依恋;李柏舟更多时候是充当了一位长者,他包容、宽厚,同样会哄她宠她。这么多年,不是手足,也情比手足了。姜言突然有些心疼他:“大哥会不会感到疲惫?”
姜叙白听到小女儿话,目光柔了柔,转身带她朝里走道:“累肯定是累的,但他甘之如饴。”
姜言抬头:“甘之如饴?”
“你大姐性子要强,却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尝试去吃他喜欢的菜,换季时为他添置衣服鞋袜,织线衣线裤围巾;他在外头受了委屈,从不在你大姐面前说,可你大姐总能瞧出来,安安静静陪他一会儿,递杯热茶——两个人的日子,是互相撑着的。”姜叙白声音放轻,“他努力做出表率,不是单向的‘撑’,是知道你大姐会跟他一起扛。何况,感情都是相互的,在他对你们好时,你和你二姐、小哥、阿爷没有回馈吗?这份累里,藏着甜、藏着温馨、藏着家的暖呢。”
“嗲嗲,”姜言的头往他肩膀靠了靠,“这一个多月里,你也不只是忙工作嘛!”
姜叙白低低笑了:“嗲嗲跟你们分离了 16 年,你们嫁的是什么人,人品如何,我总得摸清啊,要不然,怎么放心?”
姜定知和航航没等磨叽的父女俩,早已先一步上楼了。
姜叙白带着挂在胳膊上的小女儿上到二楼,屋里正放着电视,姜定知和航航在卫生间洗漱。
姜言跟嗲嗲挥挥手,转身往三楼走,她昨天过来时,就把行李拎去小南房了,今晚依旧跟陈老太住。
经过大南房时,姜言脚步一顿,走过去,敲了敲门:“大姐大哥,你们睡了吗?”
“没有,进来。”李柏舟正在炉子旁晾尿布,几个竹架上搭的都是,啪啪地往下滴着水,下面用大盆接着。
姜言推门进来,笑道:“嗯,这样挺好的,晚上屋里不干,喉咙也没那么难受了。”
姜诺将自己刚冲的一杯蜂蜜水递给她,怕她嫌弃屋里有味儿,忙问道:“你进来没闻到什么臭味儿吧?”
“没有呀,”姜言接过蜂蜜水,走到小床旁,弯腰笑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奶娃,笑道,“我们小樱桃干净着呢,闻到的只有奶香,没有屎尿味。”
姜诺以前听到“屎尿”二字,都觉得污了耳朵,会反胃干呕;现在倒好,张口便跟姜言炫耀,小樱桃今天拉了几次,尿了几次。
不光说,人家还会研究女儿便便的颜色、稀稠和气味儿,半点不觉得脏。
坐了会儿,见夫妻俩没因李芳芳的到来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姜言便端着蜂蜜水去了小南房。
这间屋里也点了炉子,许是房间小,门一推开,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姜言把杯子放在桌上,去看陈老太。
老太太穿着薄棉衣、薄棉裤,身上盖着毯子,正窝在藤椅里织毛衣,旁边的收音机里,正放着小说改编的广播剧《青春之歌》选段。
姜言真是服了这些会织毛衣的人,居然都不用看针,手里的毛线团就跟着飞转,织得又快又匀。
陈老太偏头看她,手里的毛线针没停,笑着朝炉子上努了努嘴:“煮的红豆花生红枣汤,你去盛来吃,补补气血。”
这是嫌她手脚冰凉呢,姜言哼了哼,拿碗盛汤:“你喝过了吗?”
“喝过了,锅里都是给你留的。”
有满满一大碗的量,“太多了,喝不完。”
陈老太瞪她:“不会动脑筋啊,分给你姐点。”
“哦。”姜言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剩下的都给姜诺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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