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了。”细棉布上沾了血渍,不好清洗,姜言搓了又搓,有点烦躁,“对了,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吗?去哪个单位?”
“我爸让我去运输科的汽车修理班,跟周师傅学习汽车维修。”
姜言一愣,秦家两个儿子高中毕业进厂,老大在谢稷部门的现场技术协调组,跟在电气工程师后面,说是助理,更像是打杂;老二在修建处,是现场施工队的小队长、团支部书记。
从两个儿子的工作安排来看,秦书记是倾向让家里的孩子都学个一技之长,日后好靠手艺吃饭,只是……好像都不太理想。
到小谷,直接给塞进汽车维修班了,姜言原以为她会进主席思想宣传队呢。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姜言拧了拧洗干净的月事带,朝楼道走去。
小谷跟在她身旁,“周一开始上保密课,保密课结束,就要进厂了。”
“那还有几天,好好玩玩。”
“嗯,明天要是不下雨,我准备去江城逛逛。姜姐姐,你要不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捎带些。”
姜言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买的。”
小谷还待要说什么,屋里她妈叫了,问她什么东西放在哪了?
姜言朝她挥挥,上楼。
三人还在玩儿。
姜言弯腰拍拍慕慕的背:“九点多了,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带你小叔上厕所洗澡。”
慕慕一听让他招待小叔,双眼一亮,忙应道:“哦,好。”扯开小叔的旅行包,抓起地上的东西就往里面塞。
明琪和蒋文昊帮忙。
装好,慕慕爬起来,拽着蒋文昊就往家走,姜言跟在叔侄俩身后进屋。
明琪拿上棋子回屋休息。
“小叔,呐,”慕慕将人拉进自己的小屋,指着小床道,“先借你睡几天。爸爸说,等你进厂了,就让你搬去厂里住,我们家小,挤不下你。”
蒋文昊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好,谢谢慕慕。”
慕慕牵着他的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指着一边道:“这一半给你用。你快把衣服拿出来挂上,等你收拾好,我带你下楼去厕所放水。对啦,你要不要拉屎,卫生纸在这呢。呐,爸爸给你买的新牙膏牙刷,妈妈单位发的新毛巾新搪瓷缸子……”
姜言把月事带晾进卧室,脱下雨衣,换下雨鞋,洗洗手,过来道:“带的有换洗衣服吗?没有就先穿你哥的。”
蒋文昊将玩具放在书桌上,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衬衣挂上,裤子叠放在搁板上,鞋子放在床下:“我带的有。大嫂你休息吧,我缺什么了,让慕慕帮我找。”
姜言看向儿子:“慕慕可以吗?”
慕慕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姜言握着拳朝他晃了晃:“儿子加油!”
说完,兑盆温水回主卧,脱下衣服,擦擦身子换上睡衣,把水倒了,取出洗脚盆,倒些热水泡泡脚,上床休息。
蒋文昊收拾好,慕慕指挥着他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澡篮,带他下楼上厕所去澡堂。
两人洗澡回来,姜言都睡着了,慕慕指点着蒋文昊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在走廊上,打了个哈欠,朝他小叔挥挥手:“早点睡,晚安。”
说罢,哒哒跑进主卧,撩开蚊帐,爬上床往他姆妈怀里一钻,秒睡。
蒋文昊站在客厅怔忪了片刻,笑笑,把客厅的灯关了,餐桌上的灯打开,拿份报纸坐在凳子上翻看着,顺便晾晾还有潮湿的头发。
谢稷到家快11点了,推门瞧见蒋文昊,打量他一眼,解开雨衣,搭在门外的绳上:“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八点多。”蒋文昊放下报纸,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哥:“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嗯。厂里单位多,有想过学什么吗?”
蒋文昊挠挠头:“开车可以吗?我想学开车,学汽车修理。”
“我明天问问。”谢稷拧开走廊上的水龙,洗洗手,“你大嫂和慕慕睡了?”
“嗯,大嫂接我回来,没一会儿就睡了,我看她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稷擦手的动作一顿,算算日子,言言的月事该来了:“没事。你洗漱了吗?”
“洗了。”蒋文昊放松到伸了一个懒腰,“方才慕慕带我去澡堂,洗了一个热水澡。你们这儿的基础设施挺齐全的,我看楼下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子。”
“嗯,早点睡。”谢稷说罢,直接朝主卧走去。
蒋文昊:“……”
好吧,他也困了。
谢稷进屋随手关上门,拉开灯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隔着蚊帐看向床上的妻儿,慕慕火力大,姜言开始是抱着他睡的。
小家伙嫌热,这会儿已经头抵着墙,脚跷在姜言肩膀上了。
见姜言蹙着眉,睡得不舒服,谢稷撩开蚊帐,伸手探进被窝覆上她的小腹,一片冰凉,受寒了。
捂了会儿,谢稷探身将儿子抱放在外侧,找来两个空罐头瓶子,灌上热水,裹上毛巾,一个放在姜言脚下,一个放在腹部。
舒服了,姜言眉头一松,沉沉睡去。
给两人盖好薄被,谢稷拿上换洗衣服去澡堂洗澡。
楼下遇到从冲腾回来的王明道,谢稷打声招呼,刚要走。
“小谢,”王明道将人喊住,“你弟过来了?”
“嗯,高中毕业,高不成低不就的,叫他来我们厂锻炼锻炼。”
“有想去的单位吗?”
“想开车。”
“你爱人所在的机修厂,虽说没有独立的运输队,但他们有自己车、司机、修理工,去机修厂也不错。”
“不合适。”
王明道明白,谢稷是怕大家看在姜同志的面子上,照顾他弟,“你啊,”王明道拍拍谢稷的肩,“做什么都太讲究原则了!”
谢稷微微蹙了下眉:“时间不早了,您休息,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
谢稷走出院坝,回头看了眼,没瞧见王明道的身影。
文昊过来是符合流程的,不知道王明道来这么一出,想干嘛?总不至于大晚上从冲腾赶回来,瞧见他,突然有了闲聊的兴致?
洗澡回来,推门进屋,姜言站在屋里,打开衣柜,正要拿月事带。
谢稷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快步过来:“怎么醒了?”
“那个有点多。”姜言唇色有点泛白,“外面还下雨吗?”
“不下了,在屋里换吧,等会儿收拾。”
姜言摇头:“我想去厕所。”
谢稷伸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给她穿上,拿上手电筒,“走吧,我陪你。”
走到门口,姜言换上雨鞋,随谢稷下楼。
“文昊过来了,你瞧见他了吗?”
“看到了。”去厕所的这一路没铺砖没垫石,雨水一泡,一片泥泞,谢稷伸手扶住她,将方才遇到王明道的事说了下:“你接文昊时,遇到他了?”
“没啊。”看眼谢稷,姜言笑道,“别想了,人家其实没啥意思,就是吧,今年的工农兵大学,他儿子去了。”
谢稷不解地看向姜言:所以呢?
“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秦书记闹得现在都不说话……”姜言朝他眨眨眼,“都在一楼住着,两相一比较,王副书记这不就尴尬了。”
谢稷:“……”
“我们厂你不想让文昊去,是因为我?谢工,”姜言笑道,“你不至于这么迂腐吧?”
“你们厂没有正规的运输队,车辆又少,对学员来说,是很好的选择吗?”
“那你让他去哪?厂运输科?”
“嗯,我明天找王科长聊聊。”
“有交情?”姜言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运输科王科长呢。
“他沪市人,以前在爸手下当过兵。”
啊,这关系近了。
“谢同志,你藏得很深嘛!”好像到处都有人脉,关键平常也没见走动。
谢稷笑笑,把手电塞她手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黑灯瞎火的半夜,听着蛙声虫鸣和风声的呜咽,说实话,姜言一个人过来,真有点害怕,知道他在外面,姜言连换月事带都从容了几分。
翌日一早,谢稷起来敲敲小卧室的门,把蒋文昊叫起来,跟他去买菜。
肉没有,蛋没有,因为下雨,蔬菜也没两样,抢到一个茄子,一块豆腐。
蒋文昊看着竹篮里的两样东西,咋舌:“哥,你们每天就吃这?连根黄瓜、西红柿、一把小青菜都没有?好歹你们养只老母鸡啊,隔天还能下颗蛋!”
“养了,养过几次,你嫂子和慕慕馋肉,没养两天就杀吃了。”
蒋文昊愕然:“你们不是离江近吗,弄张网,半夜偷偷去江边撒网鱼呗。”
谢稷淡淡地瞥他一眼:“偷偷捕鱼是犯法的,被人逮住,进了劳改农场别跟人说你是我弟。”
蒋文昊一噎,转而看到路边山谷里的雨水塘:“那里有鱼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