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丽云追了几步,扬声道:“跟你们首/长说,思禾过来了,让他晚上回来吃饭。”


    小卫应了一声,开车走了。


    葛丽云给思禾把收音机打开,去厨房忙活了。


    思禾咬着山楂片,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先进人物事迹改编的评书《欧阳海之歌》,在客厅转了几圈,踱到厨房门口看葛丽云刷锅洗碗。


    葛丽云是个爱干净的,每只碗碟洗好,都会用一块干净的白色老粗布将水渍擦干,分类放进橱柜,小炒锅刷了里面擦外面,里里外外弄得比新锅都锃亮,然后用粗麻布将水渍擦干挂在墙上……


    “阿奶,”思禾倚在门口,“你下午上班吗?”


    葛丽云“嗯”了声,手下不停道:“等阿奶收拾好,带你去澡堂洗个热水澡,回来你睡会儿,要是睡不着,就看看书复习一下功课,明早我带你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对了,你上几年级了?”


    “四年级。阿奶,我能跳级吗?”


    葛丽云头都没回道:“行啊,跳几级都行,只要考试能通过。”


    思禾诧异道:“您不反对?”


    葛丽云回头看她,笑了:“知道你三婶几岁上的大学吗?”


    思禾摇头,在家很少听到爸妈提起三叔三婶,偶有几次也是说三婶的爸爸在港城,有钱!


    “14岁!”葛丽云每次提起都非常骄傲,“14岁你三婶考入沪市外语学院,主修德语,辅修俄语和英语,四年后毕业,家里都觉得她18岁工作有点小,当时,中/央广播事业局对外部要开办世界语广播,全国选拔,只要20名,你三婶以第一名的优秀成绩被录取。”


    “哇~”思禾捂着嘴,惊呼道,“好厉害!”


    “可不,”葛丽云笑道,“她七岁读小学,只上了三年级和六年级,九岁考入市三女中,也只读了初一和初三,高中上了高一、高二。”


    “高二时,外语学院去他们学校招生,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参加了考试,没想到一下子就考上了。”葛丽云想想言言拿到通知书后开心的表情,不觉莞尔,“对了,思禾你想跳几级?”


    思禾有些羞赧地竖起一指:“一级,我想读五年级。”


    “那也不错了!”葛丽云安慰道,“你还小,不急。”


    现在啊,葛丽云遗憾地想,学习再好,也考不了大学。


    思禾看着出神的阿奶,对三婶的好奇越发浓了,那么聪明、像姜瑜阿姨一样好看的女子,不知道生活中又是何等的风采?!


    葛丽云把灶台连擦了三遍,投了投抹布晾上,洗把手,看着孙女道:“走,带你去你房间看看。”


    思禾的房间原是谢建勋的书房,确定了孙女到来的时间,他抽了两个晚上,带着小卫将22平方大的客厅一分为二,砌了道墙,在主卧那开了一个门,将他的书籍、书桌搬了过去。


    大书柜放不下,抬回后勤,换了两个小的,他一个孙女一个,又帮思禾搬回一张床,一个三开门衣柜和一张书桌。


    三人布置了一个晚上,16个平方的卧室,一片<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百鸟朝凤的织锦缎被面,大牡丹纯棉提花床单,割绒毛巾布枕巾,绿竹纹窗帘,很热闹很喜庆,贴上大红喜字,都可以当婚房用了。


    思禾心里暖暖的同时,看得想笑。


    葛丽云忙道:“这可不是我选的,都是你阿爷翻箱倒柜挑的。你要不喜欢,晚上我回来咱们再重新布置。”那被子,原是给小儿子结婚准备的,姜瑜给言言弄了条一模一样的,她这条就没送出去。


    “阿奶,”思禾拽拽葛丽云的袖子,“我很喜欢!”


    葛丽云哈哈笑道:“晚上跟你阿爷说,他保准开心得不行。”第一次给小辈布置房间,得让他有点成就感。


    思禾双眸发亮地点点头。


    “拿上换衣洗服,咱们去澡堂。”


    思禾打开沉甸甸的旅行袋,几乎都是课本、作业本、文具,衣服没有两身,还打着补丁。


    葛丽云看着大小不对,拎起来在孙女身上比画了一下,沉默了,都短了一截。


    “没事,”葛丽云放下衣服,揉了把孙女的头,“阿奶存的有布票,洗澡前咱先去服务社买两身穿着,等哪天有空了,阿奶带你去市百货多挑几身。”


    垂眸间扫过她脚上的鞋子,葛丽云笑道:“鞋也买两双。”


    思禾缩了缩脚,笑道:“鞋子补补还能穿。”


    能穿啥,大拇指都顶出来了。


    “不用想着给阿奶省,我和你阿爷身边就你一个孩子要养,钱票富足着呢。”葛丽云迅速收拾了一个澡篮,牵着她的手,锁上门,去了服务社。


    一路上遇到熟人,葛丽云都会停下来,跟对方介绍家里的小孙女。


    张阿姨、王伯伯……思禾乖乖站在阿奶身旁,礼貌喊人。


    葛丽云在沪市生活了大半辈子,眼光毒,服务社的衣服她看来看去都嫌土,勉强买了一套,带着思禾去了澡堂。


    从澡堂出来,急匆匆将思禾送回家,她就上班去了。


    思禾把换下的衣服洗洗晾上,开心地在屋里跑来跑去,啊~她有自己的房间了,有自己的床了,有自己的新被褥了,有自己的书桌书柜衣柜了……


    开心、开心,太开心了!


    都想喊两嗓!


    头发干了,她往床上一躺,翻一翻、滚一滚,咯咯地笑一回,这样的生活像在做梦!


    好不真实,忍不住,思禾拧了把自己的腿,然后又忍不住笑了,是疼的。


    来时,不是不忐忑。


    火车上四天,她想过来后的各种可能……真好,阿奶很和善,阿爷虽然还没有见到,却给她买了麦乳精、奶糖饼干,很用心地给她布置了房间。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鲜花盛开,彩蝶飞舞,她站在花丛里,张开双臂,阳光落在脸上身上,那个暖啊~


    谢建勋随小卫下班回来,葛丽云正在厨房烧饭。


    屋里没有看到女孩的身影,他脚步一转进了厨房,挽起衣袖,洗洗手,边给妻子递盘子,边问道:“思禾人呢?”


    葛丽云指指卧室的方向,接过盘子盛菜:“睡了,坐了四天的硬座,累坏了。饭菜要好了,你去叫一声,吃完饭,带她出去转转回来再睡。”


    行。


    谢建勋出了厨房,走到西屋门前敲了敲:“思禾,起来吃饭啦。”


    思禾睁开眼,下意识地蹭了蹭暖和的被子:“来了。”


    回答完才反应过来,方才的声音不是卫叔叔,那应该是阿爷。


    霍的一下坐起来,思禾抓起衣服一件件套上,趿着鞋便跑出来了。


    谢建勋正要走,听到开门声,回头一看,不由皱眉:“把鞋穿好,衣服再加一件,这边晚上凉。”


    思禾唤了声“阿爷”,听话地退了回去。


    把鞋提上,头发飞快地用手顺了顺拿皮筋扎好,拉开灯,取了件外套穿上。


    谢建勋没停留,几步又进了厨房,“孩子没带什么衣服吗?我看着穿得有些单薄。”


    葛丽云把烧好的两盘菜递给小卫,装稀饭的小铝锅塞给丈夫,她捧了碗筷跟着往客厅走道:“带了两身,我比画了一下,都小了。下午去服务社想着给她先买两身穿着,结果没一件看上的。”


    谢建勋忍不住笑:“是你看不上,还是思禾啊?”


    “我。”葛丽云回答完,自己也笑了,“这几天我是请不到假了,等会儿吃完饭,我把我以前的衣服找出来几件,看看能不能改改给她穿。”


    “我的衣服也可以改改给思禾。”都是军装,破的地方多是在领子、胳膊肘、屁股和膝盖,两件应该能改出一件。


    葛丽云给大家盛稀饭,不赞同道:“改两身先穿着,小姑娘家家的不能老穿旧衣服。”


    思禾在外面洗把脸,进来笑道:“阿奶,我喜欢穿绿军装。”她爸的旧军装在家还轮不上她呢,比较破的都被她姆妈寄给她几个舅舅了,剩下七成新的改改给大姐小弟了,大院里的孩子都以穿绿军装为荣。


    ”


    她的衣服都是姆妈和大姐不要的,她自己剪一剪、修一修,用家里的缝纫机车一下。这次太急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姐在一旁盯着,稍好一点的衣服她没敢拿,只胡乱地往包裹里塞了两件带补丁的,没想到拿到的是去年改的外套。


    “行,给你改两身,”葛丽云招手道,“快过来吃饭。”


    思禾在阿爷和阿奶中间刚坐下,拿起二合面馒头,一左一右各夹来一筷子菜放在她馒头上。


    看着馒头上的肉罐头,思禾眼眶发热,“谢谢阿爷、阿奶。”


    谢建勋没说话,一顿饭下来,时不时给孙女夹筷子菜。


    葛丽云跟思禾介绍着大院的情况,左右哪家有跟她大小差不多的孩子,都上几年级了,学习怎么样、品性如何……大礼堂每周都有什么节目,食堂周一到周日都有什么菜式。


    小卫时不时补充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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