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方才吵就是她不同意,小蹄子走了,大冬天的谁洗衣服?家里的饭菜谁来烧?


    “晚饭时,小稷刚跟我提过。”谢崇安笑道:“给你添麻烦了,原是我要请假送的,这不有一个培训课要上吗。”


    据蒋弈衡所知,所谓的培训课不过是开会读读报,汇报一下思想,学学□□,有事是可以请假的,“我们队的周家栋明天回老家相亲,方才我跟他说了,让他帮忙护送一下思禾。”


    蒋宁突然冷声道:“他一个大男人带我们家小姑娘,不合适!”


    蒋亦衡和谢崇安均是一愣。


    “蒋宁你胡说什么?!”谢崇安赶紧喝止。


    蒋亦衡沉了脸:“嫂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蒋宁强辩道:“十岁的姑娘都知事,周家栋长得浓眉大眼的……”


    “蒋嫂子!”蒋亦衡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敢再说一句,我叫政委了!”


    “蒋亦衡你跟谁吼呢?!”蒋宁硬着脖子,不甘示弱地叫道,“早几年让我介绍姜瑜跟你认识时,天天往我家跑,那个勤啊,现在是用不着我们了是吧?!”


    这是说不通了,蒋弈衡扭头看向谢崇安,忍着气道:“谢大哥,工作要顾,小家更需要用心经营。”


    谢崇安脸色难看地点点头,“周家栋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他明早七点去火车站,约你们六点四十在部队门口会合。”


    “好,我知道了。”


    蒋弈衡转身要走。


    “蒋叔叔——”思禾抱着一个不大包裹,从小卧室里跑出来,目光殷殷:“我能现在跟你走吗?周叔叔要是不方便带我,上了火车可以将我托给列车员阿姨,我不给人添麻烦,火车上扫个地,打个水,我都能做。”


    “我看你敢!”蒋宁拦着不让。


    “够了!”谢崇安猛喝一声,怒瞪着蒋宁,“你再敢胡搅蛮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谢崇安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谢崇安眼里的狠色一闪而过。


    蒋宁吓了一跳,憋着气让开道,恶狠狠地瞪了思禾一眼:“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思禾垂着头没吭声,快步跟着蒋弈衡出了家门,刚刚那话把她最后一点温情全浇灭了。


    两人步上楼梯,便听到屋内传来的打砸声。


    蒋弈衡神色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把思禾带回家,交给妻子安顿,


    他马不停蹄地去了政委家,跟他当妇女主任的媳妇把事情说了一遍,免得日后闲言碎语从谢家传出来,给周家栋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夫妻俩听完蒋弈衡的话,均气得不轻,怎么会有这么糊涂的母亲,女儿出门不说把钱票带足给弄点吃食,竟然往闺女身上扯黄谣。


    “我过去看看。”妇女主任起身道。


    政委:“我跟你一起!”他的兵可不是谁都能拿来造谣、诬陷的。


    蒋弈衡摸摸鼻子:“我回家了。”这事他不方便跟去。


    政委朝他摆摆手:“跟周家栋说,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切由我们呢。”


    蒋弈衡点点头,目送两人朝谢家走去,转身去找周家栋,得跟人说一声,他要是有所顾虑,思禾就不能跟他走,他得重新寻个人护送。


    周家栋都睡了,被他吵醒,气得骂道:“什么时候你的心这么窄了,这么点事,还值当得跑一趟,不相信谁呢?”


    蒋弈衡胡乱地挠了挠头:“你是没见蒋嫂子那疯样,平时我咋没发现,她这么难缠不讲理呢!”以往见面温温柔柔的,说话客气有礼,多和善的一个人啊,“今晚真是颠覆了我对她的印象!”


    周家栋递了支烟给他,轻嗤:“这几年妖魔鬼怪你见得还少啊,她这才哪到哪……”


    前一晚还跟你称兄道弟呢,第二天给你贴起了大字报。


    夫妻成仇,兄弟反目,师生交恶……虽说立场不同,难道不是有一方足够伪善吗?只是以往他们装得太好了。


    蒋弈衡把烟别在耳上,拍拍他的肩:“哪来这么多感慨!好了,睡吧,我回去了,明天我送思禾到大门口跟你会合。”


    周家栋冲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蒋弈衡分的是套两室一厅,夫妻俩上月才跟儿子分房睡,今天思禾过来了,姜瑜把儿子明天要穿的衣服和书包拿去主卧,换了套床品,让思禾凑合着住一晚。


    已经很好了,思禾感激道:“谢谢姜阿姨。”


    第一次睡一间屋子,身下是厚厚的褥子,上面盖的被子是今年的新棉花,又宣又软带着阳光的味道,好幸福啊!


    思禾把头埋在被窝蹭了蹭,她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身心放松地沉沉睡过去了。


    蒋弈衡回来,没在客厅瞧见儿子和思禾,看电视的小朋友也都走了,他指指侧卧:“两个孩子都睡了?”


    “嗯,儿子今晚跟我们睡。”姜瑜递了杯温开水给他,“找妇女主任说清楚了?”


    蒋弈衡点点头,去厕所洗漱。


    姜瑜见此便没再多问。


    思禾一夜好眠,穿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思禾,早!”姜瑜站在桌旁,笑道:“快去洗漱。”


    思禾不自觉地绽开一个笑:“姜阿姨,蒋叔叔,航航,早。”


    蒋弈衡回了声“早”,航航冲她咧嘴笑。


    见思禾只是漱漱口,用清水洗了把脸,姜瑜体贴地拿了套牙膏牙刷和一块檀香皂给她,“路上用。”


    思禾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指,刚要拒绝,航航已经等不及要吃饭了,跳下椅子过来拉了她的手:“思禾姐姐,快过来坐,吃饭。”说着夹了根油条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姜瑜把东西塞进她的布包里,在她身旁坐下,笑道:“别拘谨,就当在你三叔家,怎么自在怎么来,哪儿不舒服直接提出来,按你三婶的话说‘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思禾瞪大了眼,她只见过三叔三婶的结婚照和慕慕的百天照,没见过一家三口,不过此刻,因为这句话,三婶在她脑中的形象生动了起来。


    端起手边的豆浆喝了口,思禾好奇道:“姜阿姨,三婶要是我,她会怎么样?”


    她……怕是早掀桌了。


    姜瑜脸上的笑洋溢开来,思禾看呆了,好美!


    “快吃,你三婶有很好的语言天赋,家里发现后,便特意加强了她这方面的训练。所以,她从小就善辩,真要跟你较真起来,谁也说不过她。”


    思禾咬着以往都没她份的油条,思绪却没在它的酥脆油香上,全随着姜瑜的话跑了:“三婶要是当外交官,一定很厉害!”


    姜瑜笑笑,时也命也,不能强求,如今这年代,唯愿一家人平平安安!


    四人吃完饭,正在收拾,谢崇安过来了,给思禾送钱票,用以购买车票和路上的吃食。


    东西放下,他便走了,没有一句话交代,也没跟蒋弈衡寒暄一句。


    姜瑜戳戳丈夫,小声道:“这是记恨上你了。”昨天告状了嘛。


    蒋弈衡握住妻子的小手,安抚道:“没事,他不敢做什么,有谢稷和小妹这层关系在呢。”


    姜瑜拿来一个旅行袋,帮思禾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装好,另塞了些吃食,轻声叮嘱道:“钱票放好,路上该吃吃该喝喝,记住思禾,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思禾重重点了下头。


    姜瑜摸着小姑娘的头,笑道:“要好好学习,多多读书,记得知识无罪,反而能改变你的人生!”


    “姜阿姨——”思禾没忍住,轻轻靠在了她怀里:“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向三婶多多学习的。”


    “乖,去吧,阿姨祝你一路平安,一生无忧。”


    羊城到郑州,再转车到兰州,4天火车坐下来,思禾不但不蔫,反而越往西北走,越精神,眼里全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周家栋看得好笑:“羊城偏湿润,兰州空气干燥风沙大,希望你住几天后,不会后悔。”


    思禾摇头:“不会!周叔叔谢谢你。”


    周家栋提起行李,笑道:“走吧,我们下车。”


    谢建勋叫了警卫员开车来接,两人一下车,便瞧见了站台上举着牌子的小卫。


    周家栋愣了一下,问思禾:“你认识举牌子的叔叔吗?”


    不认识,不过思禾记得爷爷职位不低,是有警卫员的:“应该是我爷爷的警卫员。”对方穿着军装呢,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周家栋再次怔住,他不知道谢崇安的家世,蒋弈衡也没提:“走吧,过去看看。”


    小卫看着走来的一大一小,咧嘴笑道:“你们是周家栋同志和谢思禾吗?”


    周家栋点点头:“你的证件我能看看吗?”不能光凭一个牌子就把人交出去啊。


    小卫理解地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周家栋仔细打量一眼,确认证件没问题,这才把自己的证件和思禾的介绍信一块儿拿给小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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