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跟着道:“用破脸盆、木箱圈起来,它会一直乱撞、不吃不喝,顶多活两三天就会饿死或是气死。”


    “那就放了吧。”姜言起身道。


    虎头从王兴国手里接过一只野鸡,往姜言怀里一怼:“拿着,这个好养,翅膀一剪,用破筐子圈上一段时间,你撵都撵不走。”


    姜言往后退了一步:“我住楼上,养只鸡,你咋想的,我看到它光想着吃肉了。”


    大家哄笑。


    虎头跟着笑:“那你宰了吃。”


    汪鑫跟着劝道:“你拿走一只吧,野鸡野兔都是虎头他们打的,他有话语权。”


    姜言接过鸡笑了,“我总不能这样拎着回去吧!”


    虎头跑进席棚子,没一会儿拿来条他们装行李的破袋子:“给,把鸡装进去。”


    姜言提着破袋子上楼,孙老在厨房碾药,没有风,又闷又热,他穿着汗衫,一头一脸的汗。


    明轩坐在餐桌旁写作业,明琪和慕慕坐在地上的竹席上搭积木。


    姜言停下脚步,袋子不再随着她上楼的步伐来回摇晃,里面的鸡动了,扑扇着翅膀“咯咯”叫。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屋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孙老:“几点了?”


    姜言看看表:“九点。”


    “今儿回来得早。”


    姜言朝走廊外的夜空看看:“外面黑得厉害,想下雨。”


    明轩笑道:“姜姨没听天气预报吗?今晚是有雨啊。”


    还真没听,以后要注意了,天气也是她要关注的一件事。


    “姆妈,”慕慕放下积木,翻身爬起来,赤着小脚,哒哒从席子上跑来,“你拎的大公鸡吗?会打鸣吗?”


    明琪转头道:“上次谢叔叔和慕慕去看你,回来不是提了只大红公鸡吗,打鸣超厉害,可惜,养了没两天飞走了。”


    “飞走了?!”姜言第一次听说这事,“没找回来吗?”


    孙老:“上哪找,早进了谁家的肚子。”麻绳拴着腿,绑在窗下,他亲眼看着谢稷系的扣,别说一只鸡挣不开,一般人都不会解。


    姜言听他话里有话,便没再多问,打开袋子将鸡拎了出来:“我们一位叫虎头的民工捉的,他家是猎户,他自小跟着长辈进山,荒地里有没有野物他一看就知,老厉害了。”


    “哇!”明琪惊呼道,“那他很会打枪了?”


    是,他们用弓箭,也用猎枪,还会配简单的迷药,用来诱捕野猪、野狼。


    姜言:“他会些拳脚功夫,等哪天有时间,你们可以跟他学学。”


    明轩放下初一的英语课本:“姜姨,这只鸡养吗?”


    要养他就拿剪刀,把翅膀给它剪了,免得也飞走。


    “不养,明天杀了吃肉。”


    将鸡提回家,拴着用竹筐罩在厨房一角,姜言拿上换洗衣服,带慕慕去澡堂洗澡。


    母子俩刚走,机修厂的一名职工跑来了,一排10辆水泥车过来了,得在雨来前,把水泥卸下车,堆放在一起,用雨布盖起来。


    新来的民工姜言熟,任副处长叫她过去主事。


    他啪啪拍门,明轩无奈地出来道:“屋里灯都没亮,你敲什么敲啊?”


    “姜同志呢?”男人急道。


    明轩戒备道:“你谁啊?”


    “我是机修厂的职工,这是我的工作证。”


    孙老出来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眼,还给他,跟明琪交代一声,拿上手电和明轩一起领着男人去澡堂。


    姜言带着慕慕一出澡堂,便瞧见了三人,男人姜言认识,许承安,机修厂的技术人员,任副处长最初安排去丰惠区招工的最佳人选。


    “许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见姜言认识,孙老松了口气,伸手接过慕慕。


    许承安把事一说,姜言将手里的澡篮递给明轩,“孙老、明轩,慕慕就麻烦你们了。”谢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班呢。


    孙老把手电递给她,不放心道:“要不要我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你们……”一滴水珠落在姜言手上,姜言仰头看,又有两滴落在了脸上,“你们快回去吧。许同志,我们赶紧走,下雨了。”


    许承安心急如焚,朝前跑道:“姜同志,我先过去。”


    姜言话都来不及说,跟着他跑。


    雨越来越急,姜言一不小心跌了一跤,胳膊划在路边的石子上,立马见血了。


    姜言爬起来,拿手电筒扫了下,口子不深,顾不得它了,拔腿朝前冲去。


    到了跟前,民工穿着雨衣雨鞋已经在忙活了。


    姜言找到任副处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急道:“雨这么大,还卸什么卸啊,直接拿雨布把车子盖住不就行了吗?”


    “不行!”任副处长朝她喊道:“江边还有木头要卸呢,车得赶紧过去。”


    “这么急?!”


    “扶县到冲腾的航道你走过,清楚吧,驳船进不来,几千吨的木材得从驳船上转移到我们厂百吨的小船上,再经乌江航道运到冲腾来。”


    姜言愕然:“那不得几十艘小船?”


    “对,特别不容易,船到了,不能让它在江上漂啊,得赶紧卸下来,不然等大雨过后,江水上涨,就麻烦了。”


    姜言转身朝民工跑去,找到王兴国四人,水泥不能淋雨,扛在肩上得用雨布盖一下,姜言忙让他们抽调出来几人,跟她一起裁雨布。


    一时间工地上忙得热火朝天,王大虎一次扛起四袋水泥,一袋一百斤,章维桢扛三袋。


    虎头他们大队出来的六人,一人也是三袋,其他人均是两袋起步。


    任副处长在一旁指挥,把一切看在眼里。


    大半个小时后,所有水泥卸完,盖上雨布,压上石头,大家刚要松一口气,后勤处苏处长来了,借人,去冲腾码头卸木材。


    姜言披着雨布,狠狠抹了把脸,大手一挥手:“上车!”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绕道开到了冲腾码头,这批木材是打洞的主体工程需要的。


    不止他们来了,谢稷他们也到了,还有厂领导张庆生、秦书记,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他曾是十三军的政委。


    黑压压的一片脑袋,灯光下,姜言还看到不少女同志,张爱妮、吴大梅、秦小谷、冯卫红、范秋萍亦在其中。


    一个人接一个人,站成溜,木材从船上往码头上递,再送上车,拉到仓库,卸下来,车辆返回……


    紧张中并不觉得时间的流逝,等一切结束,天际露出鱼肚白,身上的所有感官都回来了,双臂又酸又胀,沉重得抬不起来。


    双腿站得僵直,一动针扎的刺麻从脚底腾起,那个酸爽……


    相互搀扶着,走出码头,或坐或蹲,不动了,歇歇。


    谢稷找到姜言,递来只碗,一股冲鼻的酒气直往鼻腔里钻。


    姜言头往后避了避:“哪来的酒?”


    谢稷指指几百米外:“秦书记让人拉来几桶烧酒,给大家暖暖身子。”


    说完,谢稷心疼地摸了下她青白小脸。


    姜言雨布下的衣服早在去卸水泥时就已经淋透了。


    现在她感到就胸口还有些温热,四肢百骸都是冰的。


    “喝一口。”谢稷将碗凑近她嘴边。


    姜言抿了口,舌尖和嘴唇似被烫了一下,麻丝丝、火辣辣的,顺着舌尖往喉咙滑,一路滚烫着烧进胃里,变成一股温热的劲儿,往四肢百骸窜,胳膊腿儿渐渐发暖,连手脚尖都透着点热意。


    谢稷见她脸上有了点粉意,将碗又往她唇边凑了凑:“再喝一口。”


    姜言听话地又抿了口,便把碗推开了。


    谢稷不放心地摸摸她的额头,“先别急着回去,等会儿我带你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姜言也怕自己这时候生病,起身道:“我跟王兴国他们说一声。”


    “我跟你一起过去。”谢稷一口饮尽碗中的酒,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子。


    两人找到王兴国、虎头他们,交代四人各自带着他们连的民工喝完烧酒,去另一个码头坐船回飞燕坪。


    “回去后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睡上一觉,下午再去上课。”


    虎头不当回事:“淋点雨怕啥,回去随便洗洗就行。”还用热水,多废煤啊!


    “注意点身体,”姜言不放心地交代道,“有谁感到不对,赶紧去医院。”


    李飞白、汪鑫点头,两人累得不想说话。


    谢稷在冲腾有不少熟人,有他刚毕业去的核工业第二研究设计院的同事,也有他清华大学的同学、朋友。


    他带姜言去的是吕雨石家,他大学的室友,设计院的同事,两人亦兄亦友。


    吕雨石的爱人叫云世英,比姜言大两岁,是他高中的同学,在通讯站做接线员,两人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养得白白胖胖的,特别可爱。


    第一次见,姜言摸遍全身,只腕上戴了块表。


    “抱歉,来得匆忙,看来我们亚亚的礼物要过几天才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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