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信是思禾写的,说了每样东西多少斤花了多少钱她在哪买的,寄来的东西比他清单上的数量每样都多了一两斤,扫眼思禾花的钱数,不到他寄去的一半。


    谢稷摇头失笑,大嫂贪钱他不意外,思禾才10岁吧,心思跟他小时候一样活泛,都懂得找他这个买主卖货了。


    终究是小了些,小渔村他没去过,不能保证它是安全的,便不能让孩子去涉险。


    姜瑜并不知道谢稷找他兄嫂买海货,她是安顿好了,给妹妹写信报个平安,顺便寄些那边的特产。


    谢稷拆开包裹,有干贝、鱿鱼干、墨鱼干、牡蛎干、海带紫菜。


    另三个来自兰州,前两个大包裹是他妈葛丽云寄来的吃用,奶粉、麦乳精、罐头、风干牛羊肉各半斤、晒的地瓜干、发菜、枸杞、滩羊二毛皮、两块布料、三斤棉花。


    最后一个竟然是他爹寄来的,一个篮球!


    谢稷顶在手上转了转,嘴边带了笑。


    慕慕看得双眸发亮,丢开手里的肉干,抱住他的胳膊叫道:“爸爸,给我玩玩、给我玩玩……”


    谢稷手一摊将篮球扣在掌中,递给儿子:“叫上明轩明琪哥哥下楼玩去吧,爸爸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


    慕慕欢呼一声,抱着就走,结果没走几步,篮球从怀里滚了出去:“明轩明琪哥哥——”


    两人正在厨房帮爷爷切药、碾药,明琪一听他叫就坐不住了,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跑了过去。


    “哇——篮球,是篮球,哈哈……慕慕,我能玩玩吗?”


    慕慕奶声奶气道:“一起下楼玩。”


    “好咧,出发——”明琪捡起地上的球,往慕慕面前一蹲将人背起,唤了声“哥,走啦,打球去”便朝楼下走去。


    明轩有些意动,却又放不下手里的活计。


    孙老朝他摆摆手:“去吧,跟着玩会儿,别把慕慕磕着碰着了。”


    “我把这点切完。”明轩心急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孙老看他一眼,没吭声。


    谢稷把干贝、虾干等用油纸包好,连同布料棉花奶粉麦乳精等东西分别放进装着吃、用的樟木箱,腊味、鱿鱼干等拿细麻绳串了挂在厨房里,给孙家和楼下的秦家,各送去一条鱿鱼干,一包海带丝。


    当晚,楼上楼下几个汉子齐动手,在宿舍楼前用木头支起一个篮球架。


    孩子们乐疯了,避着干活的大人们,在一旁玩起了弹珠,斗鸡,老鹰捉小鸡。


    慕慕跟着疯跑跟着傻乐,热得一身一头的汗,胳膊腿上被咬了几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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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安


    第33章


    一早起来, 谢稷抓把发菜泡上,拎上竹篮去菜店,经过隔壁, 压得极低的读书声传来, 明轩背的是《黄帝内经·素问》, 明琪进度慢些,背的是《药性赋》, 没书, 都是孙老一早写在烟盒纸上的,背过便要烧毁。


    孙经业挑水去了, 孙老捅开火准备煮粥。


    “孙老,”谢稷在窗前站定,透过大开的窗户跟屋里的人说话, “我去趟菜店,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钱票带得多吗?”


    谢稷点头。


    “那行,帮我挑块豆腐,再看看有没有豆渣,来半斤……花用多少,回来给你。”


    明琪背书不专心,听到爷爷又要豆渣,立马苦着脸哀号一声:“我不想吃豆渣——”


    “上回做的豆渣菜粥,也没见你少吃。”孙老笑他。


    “不吃能行吗,你就煮了一锅豆渣菜粥, 连口馒头都没有。”


    谢稷没掺和祖孙俩的斗嘴,“孙老,慕慕还在睡,你帮我注意点屋里的动静。”


    “嗯, 注意着呐。”


    谢稷下楼,远远瞧见孙经业挑着扁担,一前一后各担了一桶水,左手又提了一桶,他身后紧紧跟着范秋萍,空着手。


    一扫而过,谢稷脚步不停朝菜店走去。


    张爱妮年岁上来了,睡眠轻,楼上的背书声虽不大,却也把她吵醒了,隔着蚊帐往窗户的方向瞄了眼,知道时间不早了,轻手轻脚穿衣下床,打开屋门,抬头便见从水站过来的孙经业和范秋萍。


    吴大梅也瞅见了,拿着梳子走近了几步,小声道:“他俩咋凑到一起了?范秋萍她男人呢?”


    “瞎想啥呢,邻里邻居的帮把手,你少嚼舌头!”张爱妮警告道。


    吴大梅撇嘴:“没问题,你急什么?”


    “我不是怕你出门胡说。”张爱妮转身进屋,洗手洗脸熬粥。


    张爱妮是秦书记的爱人,对她的身份,吴大梅还是有些敬畏的,没敢再多说什么,倚在门边:“你们早上吃什么,光喝粥?”


    张爱妮忙活着手上的事:“熬锅粥,拌个凉菜,等小谷醒了,让她去食堂买几个馒头。”


    吴大梅看她捅开火把锅坐上,抱怨道:“天天烧煤块,我家的煤都烧不到月底。”


    张爱妮洗把手,拿了蒜剥:“是得想办法把煤块弄碎打成煤球,那个耐烧。”


    “又是苦力活。”上班抬楼板搭架子就算了,回家她只想歇歇。


    又说了几句话,吴大梅回去烧饭了,张爱妮听到隔壁开门声,放下剥好的蒜,走了过去。


    秦书记伸个懒腰,扭扭腰活动活动身子:“今儿醒得早啊?”


    “隔着一层楼板,楼上咳嗽一声都能听到,何况是两个孩子的读书声。”嗡嗡的,她倒希望声音大些,朗朗的童音入耳,谁又能说不是一种享受呢。


    “孩子读书是好事,这个咱可不能制止。”


    张爱妮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我是那不明事理的吗?”


    秦书记哈哈笑道:“谁说的,我们张同志最是深明大义了。”


    “就你会说,”张爱妮跟着笑笑,小声道:“小范她爱人的工作还没安排好吗?”


    秦书记蹙了眉:“唱戏的,不是不能安排,就是这人呐,心高气傲的,你看搬进来大半月了吧,家事顾过吗?邻居搭理过吗?这么久了,你见过他几次面?门都不出,窝在屋里当大闺女呢。”


    “听小范说,在家写文章呢。”


    秦书记轻哼,“小小年纪就进了戏班,正经学没上过几天,能写得出什么好文章?”


    “你咋还没看不起人呢?”


    “没办法,我就没在他身上找到什么值得让人称赞的点。”秦书记说完,也犯起了愁,工地忙得热火朝天,哪哪不要人,结果,劳资科那边一说让他去工地,或是去后勤,他就叫着这疼那不舒服,做不了一点重活。


    想去宣传部,想去主/席思想宣传队。


    去这两个地方就不干活了,呵,想得倒是美。


    被两口子说得汤志用,这会儿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范秋萍接过孙经业手里的水桶,道了声谢,轻轻推门进屋,汤晓雅从小床上爬起来,揉着眼唤了声:“妈。”


    放下桶,范秋萍快步走向小床:“晓雅醒了,要解手吗?”


    “要。”


    范秋萍避过小床外侧睡着的大儿子,抱起女儿放在小凳上,手脚麻利地拿来衣裤给她穿。


    “妈——”汤宏义翻身坐起,揉揉眼,抓起床尾叠放的衣裤,边穿边道,“你忙吧,我带晓雅过去。”


    行。


    范秋萍洗手做饭,汤宏义提起尿桶,牵着妹妹的手走出家门,迎面正遇到抱着慕慕的明轩和一手痰盂一手尿桶的明琪。


    慕慕掩嘴打了个哈欠,朝兄妹俩晃晃爪:“早!”


    汤宏义脸僵了下,没理,晓雅笑笑:“早,慕慕。”


    兄妹俩都当没看见明轩明琪。


    明轩没啥反应,抱着慕慕率先步下楼梯。


    明琪快步跟上,轻过汤宏义时,哼了声。


    “走吧。”汤宏义牵着妹妹的手下楼。


    秦建国带人重建厕所时考虑到有小孩,男厕女厕各有一个蹲位竹排放的小些,明轩将慕慕放过去,慕慕拉下小裤裤,对着蹲坑放水,眼里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明琪跟着进来,放过水,提起痰盂尿桶朝一旁的蹲坑倒去。


    晓雅一个人不敢进女厕,汤宏义怎么哄都不成,小谷拿着卫生纸过来,瞅见笑道:“好了,别抹眼泪了,晓雅跟我来。”


    汤宏义松了口气,开口道谢。


    小谷笑笑,牵着晓雅的手走进厕所。


    汤宏义提起尿桶去了隔壁男厕。


    三人正要出来,汤宏义往一旁避了避。


    出了厕所,明轩要抱慕慕,小家伙没让,迈着小短腿,跟在明轩明琪身侧,朝下面一处前些天刚形成的雨水塘走去。


    路上明轩瞅见有干草,伸手薅了些,慕慕蹲下帮忙,“嘿哟嘿哟拔萝卜,我拔拔拔……”


    一双小手勒得通红,一把草也没有拔出来,叫明琪乐得不行。


    明轩莞尔,伸手帮了把。


    慕慕将手上的脏污在身上蹭了蹭,仰起小脸:“够了吗?”


    明轩牵起他的手:“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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