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食堂里依然是那老三样,稀饭、咸菜、二合面馒头。


    姜言打完饭,顺着人流往外走,大家个个面露疲色,衣服半湿,脚步匆匆。


    推门进屋,半躺在床上的谢稷猛然惊醒,霍的一下坐了起来。


    姜言呆了下,随之懊恼道:“吵醒你了,我该轻点的。”


    谢稷揉揉眉心:“没事,该起了。”


    姜言把老三样和姜糖粥在桌上摆好,取了一盒午餐肉罐头递给他:“今天加个餐。”


    谢稷打开,先给姜言夹了一筷子:“几点起的?”


    “四点多吧。”


    谢稷抿抿唇:“辛苦了。”


    姜言笑问:“跟你比呢?”


    “我们就是搞基建的,习惯了。”谢稷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五餐肉。


    姜言就着肉咬了口馒头,有点凉了:“席棚子那边怎么样?宋季同、王勋、陈杨他们还好吗?”


    “他们的席棚子塌了,我们那间……还好,几人都搬过去了。”


    姜言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我们那间的牛毛毡被风刮飞了吧?”


    谢稷点头:“找回来了,他们几个爬着梯子上去用竹片钉死了。”


    “姆妈——”


    床上的小家伙醒了,姜言放下碗筷过去将人抱起来,给他穿衣穿鞋洗脸漱口。


    刚喂了几口粥,上班的广播响了。


    谢稷看着儿子,眉头皱了起来:“托儿所的席棚子塌了,还没来得及处理,今天他们不上课。”


    姜言瞅着怀里的小家伙:“那怎么办?”


    她上保密课不可能抱着一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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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早


    第25章


    孙老熬了预防感冒的草药水, 用小号的搪瓷盆盛了大半盆让大孙子送来。


    孙明轩走到门口,听到托儿所塌了,张嘴道:“我和明琪在家没事, 姜阿姨、谢叔叔, 你们要是放心, 就把慕慕交给我和明琪照看吧?”


    姜言看向谢稷,这确实是个办法。


    谢稷把手里的馒头掰了块给儿子:“慕慕, 你上午在家和明轩明琪哥哥玩好不好?”


    慕慕指指午餐肉, 谢稷夹了一片给他放在馒头上。


    小家伙“啊呜”咬了一口,滑下姆妈膝头, 跑到孙明轩跟前,拉住他的裤子边往外拽,边含糊地催促道:“走、走……”


    要去隔壁玩儿。


    姜言忙起身接过孙明轩手里的汤药。


    孙明轩牵住慕慕的手:“姜阿姨、谢叔叔, 我先带慕慕回家了。”


    “好,慢点。”目送两人出门去,姜言转身把手里的汤药往谢稷面前一搁,“谢同志,喝药吧。”


    谢稷看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空茶缸倒了一半给她:“一起。”


    姜言瞬间苦了脸。


    谢稷嘴角上扬:“喝吧,别等感冒了再去医院打针吃药。”说罢,起身取了两颗奶糖给她。


    姜言先剥了一颗含在嘴里,这才吹吹喝了口,小脸瞬间皱在了一起, 好苦!


    还有点反胃。


    谢稷取过她手里的茶缸,另拿了一个,交替着扬了扬,等不烫了, 才递给她:“一口喝完,别停。”


    姜言把嘴里的奶糖嚼嚼咽下,捧着茶缸,憋着气一顿猛灌,喝完忙跑去厨房舀水漱口。


    谢稷把自己那份喝完,用了两口粥,顺下那股药味儿,起身开了一瓶杨梅罐头,倒了些糖水给她,“喝些压压。”


    姜言一连喝了几口,才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剩下的半瓶罐头,谢稷连同儿子的玩具、小人书一起抱去了隔壁。


    看到五六式冲锋枪、工程吊运车、敞篷检阅车、积木、七巧板、铁皮青蛙、铁皮机器人、满满一盒五颜六色的玻璃球……明琪高兴得嗷嗷直叫:“谢叔叔,这些我能玩吗?”


    “问慕慕。”


    明琪立马跑到慕慕跟前,拄着双膝,眼巴巴道:“慕慕,你的玩具我能看看、摸摸、玩玩吗?”


    两个鸡蛋蒸成的一碗鸡蛋羹,全被孙老喂进了慕慕肚里,小家伙吃得一脸满足,特别好说话:“好啊,一起、一起玩儿。”


    明琪高兴地一把将他抱住,扬声道:“谢谢慕慕!”


    慕慕推他。


    孙明轩则是看着半箱的小人书移不开目光。


    谢稷揉了把他的头:“慕慕识字不多,想看哪本,读出来让慕慕听听。”


    孙明轩应了一声,转头问慕慕:“你想听哪个故事?”


    “现在不想听哦,”慕慕指了指箱子里的积木,“我想垒小房子,不怕风不怕雨的小房子。”


    孙经业找来一张打满补丁的旧竹席铺在地上,让他们坐在上面玩。


    孙老挥手赶谢稷和儿子,上班的广播都响好一会儿,还磨蹭呢,也不怕迟到。


    “明轩明琪,杨梅罐头是给你们仨的,喂慕慕一两口,别给他全吃了,今天天冷,他不能吃太多凉的。”临走了,谢稷不放心地交代道。


    明轩点头。


    “知道啦——”明琪朝谢稷挥挥手,拿起五六式冲锋枪兴奋地对着他哥喊道:“砰砰砰……你中枪了,倒下倒下……”


    慕慕往竹席上一躺,哎呀哎呀地叫着:“我也中枪了,我小肚肚中了一枪,腿腿也中了一枪……”


    姜言背着书包打从门口匆匆而过,听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笑笑,也没打扰,快步下楼,朝职工食堂赶去。


    谢稷和孙经业已经先一步走了,上午民工队要去山上采石,雨水刚过,埋炮开采,雷/管受潮容易形成哑炮,谢稷得在一旁盯着。


    姜言匆匆走进职工食堂,目光扫过黄瑞芝、刘忆香、钱柳,见三人除了眼下有些乌青、面带疲色,没啥事,放心地走到她们前面坐下。


    “姜同志,”坐在刘忆香身旁的女同志,拿笔戳了戳姜言的肩,“你家孩子送去唐老师家了吗?”


    她比姜言早几天进厂,女儿跟慕慕一个班。


    姜言一愣:“送唐老师家?!”


    “对啊,托儿所塌了,孩子不送她家送哪?总不能带来上课吧?”


    姜言回头:“她家多大?”


    “一个席棚子能有多大。”女同志想到方才看到的情景,心里有些烦躁,“我送我家老二过去时,屋里已经挤了十几个孩子,满满当当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跟养了群小鸭子似的。”


    姜言关切地看向黄瑞芝:“黄大姐,你家晓英也送去了吗?”


    黄瑞芝家席棚上的牛毛毡夜里被风刮跑了,暴雨袭来,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孩子又是找牛毛毡,又是寻东西遮盖被褥粮食,虽说后面警卫队赶来帮着修补了席棚子,可大半夜没睡,被褥粮食又被淋得半湿,儿子早上还有些发热,种种无力和疲惫感袭来,耗尽了她的精气神,听到姜言询问,“嗯”了一声,不想说话。


    十来个平方的席棚子里,聚集那么多孩子,有一个受凉感冒的,岂不是感染一大片?


    姜言有些担心。


    与此同时,托儿所的唐老师和大班的张老师找到家委会,想借两间大些的屋子给孩子们上课,那么多孩子挤在她们两家屁大点的席棚子里,不是净等出事吗?


    宋明月去两家看了看情况,找到19队二连连长孙铭,请他们腾三间干打垒平房给小朋友上课、休息。


    孙铭了解情况后,二话没说,暂停手中的活计,带人将存放木料的仓库腾了出来。


    仓库有三百多个平方,前后两个门,朝南的一边开了几扇窗。


    用作托儿所的话,得改造一下。


    孙铭带人将中间的一扇窗改成门,让木工组组长带人上山砍竹子,做成竹排,用来将仓库隔成三间。后勤处的席子,被家属们连夜领去修补自家席棚了。


    一通收拾,下午四点多,唐老师、张老师家的孩子们便被转移了过去。


    为此,下课前,宋明月专门去职工食堂的课堂上,跟家属们说了声。


    明天托儿所恢复上课,地点改在19队二连仓库,哦,现在不叫仓库了,叫向红托儿所。


    姜言心里松了口气,有正经的房子上课,她就放心了。


    下班的广播响起,老师收起讲义,说了声“下课”,大家送走老师和宋明月,边收拾桌上的笔记本文具,边跟相熟的人,小声说着昨夜哪片家属区受灾最严重,席棚子塌了,砸伤了人……


    姜言回头,问黄瑞芝:“晓峰吃了药,有没有好点?”


    上午下课后,黄瑞芝找姜言借退烧药,说是晓峰病了。——昨夜一场暴雨,让医院里挤满了砸伤、擦伤、刮伤、发热的患者,药品一时出现了短缺。


    姜言带她回家拿了两片安乃近——孩子一次只能用半片。


    “下午我过来时,摸摸他的额头,没那么热了。”黄瑞芝担心儿子的病情反复,急着回去,拿着饭盒匆匆朝打饭窗口走去,“我去打饭,不跟你说了。”


    钱柳背上书包,对姜言、刘忆香笑道:“方才上课时,我就闻到了后厨传来的鱼香味,你们快去打饭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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