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淑莲抱着姆妈的胳膊扭了扭,娇笑道:“还是姆妈懂我!”
“你看,”她指着丈夫两手提的小菜,“一早我让东升去菜场买的,全是妹妹爱吃的。中午你可不准跟我抢灶台,华华最喜欢吃我烧的白灼河虾、红烧狮子头了。”
“这么折腾干嘛,有肉吃就不错了……”
姜言同情地看了颓丧得垂头塌肩的卫淑华一眼,刷牙洗脸。
“我不该回来的。”半晌,卫淑华轻声喃道。
姜言用毛巾轻轻拭过额头,看着镜中的她道:“这里是你家!”
想了想,姜言还是劝了一句:“淑华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卫淑华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性子硬,习惯了泪往心里流。
“我说的‘哭’,不一定要流泪,”姜言放下毛巾,抓起她的手腕,点点她掌心的层层老茧:“多提提你在农场的生活。”
插秧、割稻、挑担、挖河修渠……住的是石棉瓦搭的棚屋,吃的是粗粮咸菜。
两相一对比,卫教授夫妻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偏心下去吗?
“言言,洗漱好了吗,吃饭了。”谢稷抱着儿子在外唤道。
姜言飞快地收拾了东西,抱着盆往外走道:“来了。”
卫淑华看着姜言的背影,满目都是羡慕,二楼住的就他们两家,同是小女儿,生活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慕慕,早。”姜言捏捏慕言的小脸,笑道,“你跟太公去食堂,买了什么早餐呀?”
慕言掰着小手一道道数道:“黄窝窝,白馒头,小米粥,拌瓜。”
谢稷解释道:“玉米面窝头,凉拌黄瓜。怕营养不够,爷爷回来后,去厨房给你和慕言各蒸了碗鸡蛋羹。”
“那我要多吃些了。”姜言笑道。
谢稷放下儿子,去拿医药箱:“你先坐,我找药给你额上擦擦。”
姜言放好东西,对镜照了照,“擦点酒精消消毒就好了吧?不用再覆纱布了。”
慕言仰脸担心道:“姆妈,疼吗?我给你呼呼~”
姜言蹲下,扶着他的小腰笑道:“好呀。”
慕言嘟着嘴,凑近了吹气,“噗——噗——”
口水喷了姜言一脸。
姜言:“……”突然就觉慈母也不是那么想当了。
谢稷提着医药箱过来,看得想笑。
慕言见爸爸过来,忙搬了他的小板凳往姆妈屁股下塞:“姆妈,乖乖啊,坐好,让爸爸给你擦药。”
姜言抬臀坐下,仰脸,等谢稷消毒上药。
谢稷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嫩生生的似枝头的鲜桃,眸色暗了暗,昨晚印在上面的触感,好似还在唇间萦绕。
收了收心神,打开医药箱,镊子夹了棉球蘸上酒精,指尖轻托她下巴,握着镊子的手轻轻一动,划过额上的伤口……
姜言眼睫轻颤,一时不知是额上凉些,还是谢稷托在下巴上的指尖更凉。
消过毒,上好药,重新覆上薄纱布,收拾好东西,一家三口去隔壁。
饭菜已经摆好,姜言在爷爷身旁坐下,端起鸡蛋羹分了一半给他。
姜定知没有跟孙女争让,端起碗就吃,一碗鸡蛋羹罢了,想吃再蒸,又不是吃不起。
慕言看看姆妈,再看看太公,将自己的小碗朝爸爸推了推:“分。”
谢稷没客气,挖了两勺放在面前的碟子里,鸡蛋羹清淡,他嫌不够味,端起拌黄瓜的盘子,倒了些汁水进去。
一餐饭吃完,谢稷收拾了碗筷下楼去洗,慕言被对面叫去,跟盼盼玩儿。姜定知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存折,递给姜言:“江城不比沪市繁华,什么都能买到。等会儿你们合计一下,看看还缺什么,买齐了带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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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好小天使们
第9章
姜言打开存折扫了一眼,合上递回去,“小老头就这么点存款了吧。”
姜定知是教授、高级讲师、精密机械工程师,没退休前一个月230元,退休后161元/月,他自动要求减半。
50年代初,抗美援朝总会发出 “捐献飞机大炮” 的号召后,沪市各界迅速响应。
工人、农民、学生、商人、文艺工作者等社会各阶层纷纷参与,通过节省开支、开展生产竞赛、举办义演义卖等多种形式踊跃捐款。
姜家存款捐了大半,黄金更是一点没留。
后面儿媳去世,儿子去港,留下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吃穿用度无一不是他在负担。
再加上后来三个孙女出嫁,那一笔笔嫁妆,说是儿子出,可他哪有什么钱,在港城工作生活,拿的却是内地的工资额度,自己顾好自己之余,给小孙女点零花就不错了。
姜定知指望不上他,早早便节省着给四个孩子准备嫁妆、聘礼。
除去这些,手头还真不剩什么。
好在每月还有退休金可领。
姜定知看着存折里的两百块钱,笑道:“嫌少啊?”
“可不,连我存折的零头都没有。”姜言往爷爷身边坐坐,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将头枕在他肩头,亲昵道:“你不知道,昨天二姐都羡慕了。”
姜定知将存折放在桌上,抚抚小孙女的头,教她道:“财不露白。言言,永远不要考验人心。”这家属院,父子相疑、母女反目、姐妹翻脸的类子还少吗?
他虽相信自家几个孩子的人品,可也知数目差距太大,是人都会心存不平。
“没让她看,她自己一笔笔算的。”姜言也没想到,三张存折的总合会那么多。
“爷爷,那张数目最大的存折,是谢稷给我的吗?”
“嗯。你也知道他是学土建的。60年代前后,个人还能接私单,他顶着清大学生的名头,大二就开始接活了,家宅、厂房,城市规划都参与了。刚开始是为了弄些吃的,59、60、61年,吃用富裕的也就那些富商,政府部门也能均点,三<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名声在小圈子里打出来了,那钱还不是跟雪花一样滚进口袋。”
清大是培养工业的摇篮,学制6年,后面两年可没少挣。
姜言惊讶地瞪圆了眼:“他们学校不管吗?”
“‘大/跃/进’别人炼钢,他搞基建;学校组织学工学农,他搞基建。都是半工半读,谁又能说他错了?”
姜言竖起大拇指,赞了声:“高!”
姜定知哈哈笑道:“他聪明着呢,活接多了,分出去不少,慢慢又在明面上隐去了身影,师生都受了益,也就显不出他来了。”
再次抚了抚小孙女的头,姜定知不厌其烦地叮嘱道:“这钱藏好了,除了你和谢稷,谁也别说!”
姜言重重点了下头:“嗯。”
“去把你列的清单拿来,看看还缺什么,今天赶紧买了。”
“清单在哪呢?”
“写字台的抽屉里。”
姜言回屋找物品清单,姜存知收好存折,起身唤上慕言去楼下转转,顺便接接两个过来干活的孙女婿。
行李多,吉普车只能塞些被子、衣物、书籍之类,可谢稷昨天看了,这些都用樟木箱装好了。
国营木器厂定制的大号樟木箱, 120×60cm,一只25元。
姜言他们打包行李,用了四个,另有一只皮箱、一只竹编藤箱。
樟木箱装不进吉普,用人力三轮车拉,来回得跑两趟;太重了,全放上,谢稷怕三轮车会爆胎。
两趟折腾下来,上午别想做其他事了。
谢稷嫌费时间,上楼揣包好烟,骑上人力三轮车去了运输组,还了三轮,花钱租了一辆“跃进小卡”。
车开回来,二姐一家三口和大姐夫李柏舟已经到了。
蒋弈衡和李柏舟抬着一个樟木箱正从别墅里出来,谢稷打开车后拦板,挽袖上前,抬起一边,合力送上车……
几人忙着抬箱装车。
姜言和二姐凑在一起,看物品清单。
真全啊,吃的穿的用的,就连锅碗瓢盆、电风扇、收音机、卫生巾、月事带都备上了。
姜瑜转头看向进门抬箱子的谢稷:“言言的自行车别忘了。”永久26寸女式自行车可不好买。
姜言拍拍手边的皮箱:“这个箱子,我要带在身边。”
谢稷朝妻子点点头,跟二姐道:“生活区和学校都在山里,上坡下坡,不方便骑车。”而且江城多雨,路没修,一地泥泞,车骑人更恰当。
“平常你们不用进城买东西吗?”
谢稷没说他们进城坐船,只摇了下头,取过妻子手里的物品清单看了看,抽出口袋里的钢笔,添写了几样。
姜言接过来一看,雨鞋、雨衣,标了大小号,不用说是给她和慕言准备的。
“不用给你买吗?”
“我有厂里发的。”他要进洞,雨鞋、雨衣必不可少,厂里对进洞人员吃穿上有福利。
姜瑜一听进城都难,要过谢稷手里的钢笔,唰唰又添了十几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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