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安排的人,还没出手栽赃,便在对方家里收出不少金银古玩钱票烟酒和几本禁书。


    朱经赋看着人被打得不成样地拖走,才放心地回了家。


    革/委会办公室里,王才哲踢了踢地上烂泥一般的人,抬头看张宁:“这么蠢的吗,藏在家里?!”


    张宁翻了翻几本书:“这不像他会收藏的东西。”一个混子哪会看什么外文书。


    王才哲拿起一本看了看,小声道:“应该是谢哥让人准备的。”


    他那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不出手。


    张宁用脚尖点点那人的断腿:“这应该是哪个姐夫的杰作。”


    王才哲放下书,苦笑了一声:“谢哥将人留给我们处理……是信任吗?”


    张宁换位思考,多年的兄弟,说好帮他照顾家人……他信任地交付了……结果……


    是他,还敢信吗?


    虽不敢全信,却也明着告诉他们错在哪了。


    再照顾,哪还敢不经心。


    这便给留在沪市的姜家人上了层双保险——另一道,便是这送书人,对方隐在了暗处。


    张宁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这人和他的一家子,下放西北吧。”


    王才哲点头。


    *


    车在别墅前的路旁停下,谢稷抬头看向二楼,往日为他亮的那盏灯——熄灯了。


    心瞬间空了。


    是不够爱吗?


    还是不够刻骨铭心?


    不然,怎么会单单将他抹杀在时光里?


    姜定知听到汽车回来的声音,却久不见谢稷上楼来,拉开窗帘探身朝下唤道:“谢稷——”


    谢稷推门下车:“爷爷。”


    “怎么不上来?”


    “喝了点酒,想缓缓。”


    “不要紧吧?”


    “没事。”谢稷抬脚进了楼。


    姜定知转身走到楼梯口,等他。


    谢稷在他的注视下,上了楼。


    姜定知先一步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打量他的脸色,见眼神还算清明,便知确实喝得不多。


    带他进屋。


    谢稷扫了一眼空了的屋内:“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嗯。”姜定知倒了杯白糖水给他,“喝了,醒醒酒。”


    谢稷放下车钥匙,在他身旁坐下,乖乖地接过搪瓷杯子,把水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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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小天使们。


    第8章


    姜定知面前的桌上摊开一方手画的棋盘,白纸墨线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他捻起一枚墨竹打磨圆润的棋子,指尖感受着棋上的纹路,悬停在棋盘上空,似在思索,又似在享受这片刻的静谧时光。


    “对砸伤言言的那人出手了?”他落下一子。


    谢稷放下搪瓷缸,在他对面坐下,取出粗瓷罐里的一枚白竹棋子,紧跟一子。


    “他太贪了,我让人给革/委/会送了一封举报信。”在姜定知面前,谢稷从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


    小时候他便知道在这位睿智的长者面前,掩饰不了,索性也就摊开了。


    姜定知轻撩眼皮瞅他一眼:“只这?”


    “顺便往他家送了几本外文书。”


    姜定知轻笑:“他可不是什么读书人。”底层生活的痕迹太重。


    谢稷没说话,一时之间,屋内只听到落子声。


    “谢稷,处事可以凌厉,但不能太过狠辣。行事太过让人惧怕,你周边的朋友也就处不长了,一个人行来,哪能没有三五知交好友?不然,就太过孤寂了。”


    谢稷悬在棋盘上的手一顿,什么也没说,只缓缓落下一子,与棋盘上的其他棋子形成新的布局。


    姜定知看看棋盘,再看看他,无言地朝他摆摆手。


    谢稷起身离开,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南房的门。


    月光透过钢窗洒落一地银白。


    缓步走到床边,谢稷伸手拧开台灯,看向床内。


    隔着蚊帐,一片朦胧。


    隐约可见,言言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天热,印花纯棉睡裙卷起,寸寸细白的肌肤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眼前。


    双目似被蜇了一下,谢稷慌忙移开。


    缓了缓,伸手撩开蚊帐一角,将床里睡得横七竖八的儿子抱出,送去隔壁。


    轻轻放在老爷子床上,小毯子搭在腹部,掖好蚊帐。


    还在琢磨棋局的姜定知:“……言言身子弱,你这几天老实点!”


    谢稷耳尖一热,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媳妇我心疼!”都是体面人,非把话说这么直白干嘛?


    “哦,你媳妇——”姜定知轻哼,语气里带了嘲笑:“言言记得你是她爱人吗?”


    老爷子是懂得怎么一箭穿心的!


    谢稷闷头就走,再搭理这糟老头子,他是猪!


    姜言饭后吃了片消炎药,轻微的乏力、困倦感袭来,睡得早也睡得沉。


    谢稷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睡在身边的?全然不知。


    半夜迷迷糊糊热醒,身上似套了成枷锁,缠得紧。


    姜言一把将揽在腰间的手臂扯开,翻身滚进床里,脸蛋贴在浸凉的竹席上,才觉得舒服了几分。


    很快,那只手又伸了过来,姜言烦躁地将其挥开,一脚朝后踹了过去。


    好似听到了一声闷哼,也可能是声低沉的笑。


    不确定。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屋里静悄悄的,只她一个。


    摸索着寻到写字台上的手表,抓起来一看,六点多。


    一骨碌坐起来,看向堆放行李的地方——还在。


    微微松了口气,她怕谢稷连皮箱一起给办了托运,它里面可不只照片、证件和存折,还有姆妈留给她的首饰,走托运多不安全啊!


    姜言刚要穿鞋下床,门开了,谢稷额发半湿地拿着洗漱用品进来:“醒了。”


    双脚飞快缩回,姜言将卷到大腿的睡裙往下扯平,局促地“嗯”了声:“慕慕呢?”


    “跟爷爷去食堂买饭了。”谢稷放下盆,将毛巾晾上,转身出去道,“你先起床洗漱,我去接接他们。”


    “好。”姜言等人将门带上,忙一撩蚊帐下床穿鞋、换衣,拿上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匆匆走到卫生间门口,姜言脚步一顿,里面有人。


    看清了,是北房卫教授家的小女儿——卫淑华。


    卫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分别是淑莲、淑华,二人虽比姜言大几个月,上学却是中规中矩。这就导致,运动来时,姜言大学毕业都工作一年了,她们还在读高三。


    前天听二姐说,68年,卫生局要招一批定向培养生去卫校学习,卫教授通过亲戚拿到一份招生名额;一通挣闹,姐姐淑莲拎着行李去了卫校,到淑华就没这么幸运了,分去了崇明农场,这还是她爸妈暗中活动争取到的。


    “淑华姐,早。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淑华穿着件她姆妈的玫红色印花旧睡裙,头发蓬乱地站在盥洗台前刷牙,闻言扭头看来,“言言啊,”她往旁边让了让,“昨晚到家的,太晚了,就没去找你。听姆妈说,你因我家的事,被人砸伤了额头,不要紧吧?”


    “咕噜咕噜”漱了漱口,她凑近了看,纱布不知什么时候被姜言在睡梦中扯掉了,红肿的一道鼓包,张牙舞爪地趴着几条黑线,搭眼一看,还以为额上卧了条多足蜈蚣呢。


    姜言抬眸看向镜中,挺难看的。


    “不会留疤吧?”卫淑华担心道。


    “没事,回头我剪些刘海下来,一遮就看不到了。再说,我都结婚了,留疤也不怕。”


    卫淑华“扑哧”乐了:“言言,你一点也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开朗乐观!我要是你这性格就好了。”


    也不至于,在明知挣不到的情况下,还跟姐姐闹得那么凶,让爹爹姆妈的两颗心更偏向卫淑莲,什么都紧着她。


    姜言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一直都很好!”


    卫淑华苦涩地扯了下唇,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捂在脸上,一股股热意顺着眼睫滑入掌中,再顺流而下,落在盥洗池里消失不见。


    姜言见她没带洗脸的,将自己的檀香皂递了过去。


    卫淑华头也没抬地接了,翁声翁气地道了声谢。


    正洗着呢,卫淑莲抱着孩子,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丈夫步上楼来,瞬间外面便都是她的声音了:“爹爹、姆妈,我带盼盼和东升来看你们啦,快来接接你们的心肝小乖囡。”


    “哎哟,来了来了,大早上的嚷嚷什么,也不怕吵着人。”季秋芬迎了出来,张手接过外孙女,轻拍了女儿一记:“就你嗓门大!”


    瞟了后面的女婿一眼,季秋芬狐疑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卫淑莲余光扫过卫生间的淑华,扬声笑道:“不是听你说,小妹今天回来吗。两三年没见了,光你和爹爹想她呀,我就不想?”


    季秋芬脸一板,虎声道:“你们是双胞胎,自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谁说你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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