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说着,便又摇了摇头,道:“你所顾虑的,我心底也是清楚的。不过,为今之计,我还是觉得让你的这两个儿子留在罗家村比较合适。若是罗家村实在是待不下去,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肉,也会送他们离开。”


    老村长这么一说,罗非白便全懂了。难怪,他少时大病初愈不久,父亲与老师便急着劝他出梁国游学。原来,根本原因便是这次的煞气失控。


    “所以啊,罗柴,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人来承担我这个责任。而这,便是我的选择。”老村长又道。


    罗柴抿着嘴,朝老村长抱拳,再未说一句话。


    他定定地看着老村长,接受,朝老村长鞠了一躬。随即,他转身离开祠堂。


    老村长目送罗柴一去的身影,遥遥抱拳:“但愿你此去,马到成功。”


    罗柴的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好。”一个字从罗柴口中发出,然后,消失在风中。


    等罗柴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老村长才收回目光。


    老村长一转身,往前走了几步,便来到那神龛前。他扭转香炉,从暗格中取出了族谱。


    书案上,那羊皮卷组成的族谱,静静放着。而老村长,便坐在书案旁。


    不过这次,老村长却是将族谱从后往前翻。


    而后面的羊皮卷书页上,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老村长缓慢地翻着,似是在对着这空白的书页发呆,也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那一页空白纸的末端,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大概是三公分左右的宽度,看着并不像是随意点的。


    翻到这页后,老村长便停了下来。然后,他从书案旁的抽屉里,取出了几张白纸,以及,一个拇指大的青色瓷瓶。


    接着,他便开始了磨墨、取笔、蘸墨。


    等手中的笔蘸好墨汁后,他提笔,在白纸上写道“罗家村剿灭煞气准备”这几个字,接着,他便详细写了参与人员,以及如何作战云云。


    写完后,他又检查了几遍,修改了几处措辞。然后,往另一张空白的纸上誊写了一遍。


    誊写完后,他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见已经没有错漏之处后,才提着笔,在没有黑点的另一页羊皮纸上,重新又誊写了一遍。写到最后,他提着笔,在那纸上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个三公分左右的黑点。


    待羊皮纸上的墨迹干涸后,他方才拿起那拇指大小的青色瓷瓶,拔掉瓷瓶上的塞子。接着,老村长将那瓷瓶里好似是水又好似是烟的东西,往他刚写好纸上一洒。眨眼间,这些字迹竟然消失了。


    此时,这方才还满是字迹的羊皮书卷上,竟然光洁如许,仿佛一字未写。除了,那三公分左右大的黑点显得格外惹眼。


    老村长将手中的笔搁下,然后,往那纸上摸了摸。他收回手,指腹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听说,要传说中时星草的汁液才能让字迹再次显现。但愿,这不是在耍我这个老头子吧。”老村长说罢,自嘲的笑了笑,便将族谱合上了。


    然后,他将这写着字的纸尽数点燃,烧成了灰烬。


    “时星草?”罗非白喃喃道。


    在罗非白的喃喃声中,眼前的画面则又是一变。


    而这次,画面则是又回到了罗非白自己的家中。


    只见,他的父亲正在整理身上的行装。


    对着镜子的罗父,将他身上的关键部位,全都用一些软骨遮了起来,就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而罗父的不远处,则立着一把平日里收割稻谷的镰刀。这镰刀,被打磨的锃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收割一位幸运儿的人头。


    在罗父的旁边,则站着盯着罗父看的罗母。


    “如何?”对着镜子整理着装的罗父,背对着罗母问道。


    罗母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又想到罗父看不见,于是,便开口道:“挺好的。”


    听到罗母的话,罗父转身看向罗母。


    罗父看了罗母一会儿,才开口道:“这次前去剿灭那煞气化作的人形,是大家一致谈论的结果。而且,据我们先前的观察,此时的邪魔正是虚弱的时候,也是拿下这邪魔的大好时机。所以,机会不容我们错过。”


    罗母看着罗父,说道:“这场讨论,我也参与了。”


    罗父却垂下眸子道:“这次行动说是由我带领,而我又成了村长。明面上,大家的安危由我一力承担。其实说到底,我根本没有那么高尚,我不过是为了我的私心而已。”


    罗母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便听罗父又道:“虽然,村民们可以重启。但是,我们的两个人儿子因为是活人,却是不能重启的。


    所以,我一开始的顾忌便是,若是过去镜还没从与天妃的斗争中抽身,而那煞气化为的人形又恢复了元气,进而开始威胁这村子,那么村民的重启便是必然的。


    而我们的两个儿子,要么是离开村子,要么便是还来不及反应,便死在这失控的煞气里。”


    “但是,若是能活着,我便不想看到自己的这两个儿子死去。所以,我思虑一番后,站了出来。我说,我们能赢。我把事情的好处分析到极致,却唯独没有跟他们说失败的可能。其实,我的心里根本没底。”


    罗父说着,眸中露出一丝挣扎和痛苦:“我在欺骗他们,欺骗村民们陪我一起去冒险。其实,不去对那煞气化成的人形动手,指不定,他们还能多苟延残喘一会儿。”


    罗母看着痛苦的罗父,却是轻笑一声,似是指责道:“罗柴,你不会当大家都是傻子吧,连你的这点儿小心思也看不出来?”


    罗父听了罗母的话,直接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大家其实心知肚明的?”


    罗母点点头,开口道:“若是能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那便是皆大欢喜。”


    “但是,若是不能,”罗母敛了笑意,语气坚定,“他们也绝对不愿意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在你和村长谈话的期间,王婶儿便拉着我和村民说开了。村民们说,那次罗家村覆灭时,他们什么也做不到。而这次,既然有机会,那便上去干!”


    罗柴听着,瞪大了双眼,似是想不通曾经朝着那修真者下跪的村民,竟然也变得这么有血性了。


    罗母看着罗父,继续道:“他们还说,他们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畏手畏脚,是因为想要苟活。而现在既然已经死了,那还有什么理由做那孬种?”


    “他们还说,他们就算失败了,也有重启。便是重启后,失去了记忆,做了那不人不鬼的东西,但是拼过,也就值得了。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们也算是活够了。拼一把,又能怎么样?”


    第85章 折辱 我装的


    听了罗母的话, 罗父的嘴唇颤抖着,只是连说了几个“好”字,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对了, ”罗母眨了眨眼睛, 继续道, “你还记得过去镜跟我们说的,为什么整个罗家村, 只有我们两个能生出孩子吗?”


    罗非白一听, 当即竖起了耳朵。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罗父缓和了一阵情绪,才开口道:“过去镜曾经说过, 其实梁国的每个人都有机会创造出新的生命, 这也是天道让他们不入轮回来镇压梁国之下的煞气,而做出的一点儿补偿。”


    “虽然, 其他地方的人怕是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是在这一点上,他和我们罗家村得到的补偿却是一样的。”


    “但是,关于是否能孕育一个生命,天道虽然给了这补偿,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做到的,”罗父顿了一下, 才继续道, “天道会给每一对想孕育下一代的夫妻托梦。而这梦, 全是关于养孩子的噩梦。”


    “只有在做完所有养孩子的噩梦, 但依旧想要孕育下一代的夫妻,才会生出孩子。而且,夫妻二人中, 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不想要孩子的想法,都不会生出孩子。至于其中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会被自动忽略。”


    罗母点点头,说道:“是的,所以我们村的人虽是羡慕我们,但却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因为,过去镜曾经说过,一旦夫妻克服这个噩梦带来的心理阴影,再次想要孩子的时候,也是会有孩子的。”


    罗非白顿时一愣,也就是说,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整个罗家村中,只有他的父母克服了那噩梦带来的关于孩子的恐惧?


    虽然罗非白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难不成,孩子是这么恐惧的东西吗?


    罗非白想了想,他感觉自家弟弟虽然小时也是很调皮,但是,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莫非,是那噩梦过于可怕了?


    罗非白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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