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我说的,行动也是我做的,为何不算真?”


    【那你,是真心的吗?】


    “心之所动,便为真心。”说罢,她又道,“曾经,那个离群索居,一心在太虚观锤炼道体,只为求飞升的颜清月;现在,这个已入凡尘,只为通过以曲悟道飞升的颜清月,你觉得,哪个是我在演的,哪个又是我没在演的?”


    【这……】风有些迷茫了。在颜清月的质问中,它忽觉颜清月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变得不真切起来,竟然辨不明、看不懂了。


    心中陷入良久的沉默,颜清月见它思索得够久,扣了扣桌面,叹息道:“你着相了……”


    一声“着相”,便将它从迷离的混沌中拽入尘世,一时间,它竟觉恍如隔世。


    她又道:“天道本就无形,世间万物千变万化,你又何必拘泥于形式。”


    兀自丢下这句,她便离开卧房来到客厅。自顾自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再次回到卧房,只留它自行思索。


    风乃世间无形之物,最是自在。可白星寻将这缕风给了自己,随自己入了凡尘,无形无拘的风难免会被一些世俗束了形,乱了本身的灵动。而这缕风随了自己,颜清月便有义务为其提点一二,使其不入迷障,不被这世间有形之物拘泥。


    蓦地,它忽然觉得有所明悟,再观先前,确实是自己狭隘了。颜清月不管如何改变,不也终究是那个只求飞升的颜清月吗,为何要暗自生疑,去执着那浮在外的表象呢?


    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开始正常流转,颜清月在心中微微点头,随即又在心底正色道:“遇见这狐狸,我们便已然入局了,成了这戏中人。”


    风心中一凛。


    不待它说话,颜清月感叹了一句:“就像王嫣然所说的,太巧了。”


    风在心中细细思量颜清月的话中之意:这白毛狐狸一来,似乎什么麻烦事儿都跟着来了。从道盟到梁国,哪件事儿跟这狐狸沾不上关系?但是偏偏,天狐生性良善,谁愿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伤他性命?


    没有打断这缕风的思考,颜清月坐到床榻边上,手指轻轻拂过与故人一模一样的面容,似是在沉吟,也似是在怀恋。


    不知何时,白狐睁开朦胧的双眼,脑子却依旧泛着迷糊。


    “醒了?”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狐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依旧是一身灰衣的颜清月坐在自己床榻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盏点亮的小灯被放在床头上,明明灭灭,衬着灰衣女子的面容也忽明忽暗。


    只听这女子轻笑一声道:“既然醒了,那便起来练功。”


    狐狸:“……”


    不等狐狸反应,颜清月又道:“你身体的经脉虽被我治好,但却仍需要调养。如今,我们既是道侣,那在探究术法方面,我们便是志同道合之人。你若没有可快速恢复的法门,我传授你一二法门自然也是可行。你可愿意一学?”


    白狐不假思索道:“自然愿意。”


    “那好。”颜清月微微勾唇,抬手往他眉心一点,风便自然地缠上颜清月的手指,趁机将一道法门给了白狐。


    所有道法,颜清月一窍不通。而风跟着颜清月、白星寻许久,相当于太虚观的移动图书馆,也掌握一定道术。所以,一旦颜清月有了想为人师的想法,风理所当然得成为颜清月传承道法的掩护。


    风:这年头,风也不好做了,点烟jpg.


    “此乃我太虚观道法,你多加参悟,对你调养有宜。”说罢,颜清月便起身离开卧房。


    望着颜清月离开的背影,狐狸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不知道为何,他感觉刚刚传承道法的波动有些微妙,但却来不及细想。


    三日后,卧房内。


    墨发被雪白的发带束起,道袍就像是一场落下的雪。明明是靡丽的面容,却生生被那清冷遮掩,就像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化为人形的白狐盘坐在床榻上,一呼一吸间便不自觉与道韵吻合,气血亏损之处也在不自觉间修补、复原。


    【这狐狸悟性倒是高。】在一旁的风看着牙酸。


    就颜清月给这狐狸的道法,其他太虚观弟子十年八年指不定都参悟不透。这狐狸倒好,不出三日,便将这道法吃的死死的。


    颜清月在心中回复道:“生而天狐,心性纯良。天狐本就与天道之意相符,太虚观的道法说是为他量身定制都不为过。”


    颜清月心思一转,又“看了看”这狐狸,浅浅笑了笑:“倒是当真与我太虚观有缘。”


    【你这是真的想收徒了?】显然,颜清月当初想收天岚宗道子的操作,给这缕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颜清月当时只是说说。


    “这倒是不用,他既然是我道侣。那怎么说,也算是太虚观的狐狸了。收徒什么的,哪有做我这太上长老的道侣来得位分高?”颜清月在心中和这缕风打趣。


    风在心中悄悄感慨:也不知道太虚观的人知道他们太上老祖找了个道侣,又生生被一空降的狐狸压了辈分后,究竟会作何感想。


    【按照这个速度,不过七日,这狐狸怕是就要好全了。】


    颜清月微微一顿,在心中道:“这倒是好上路。”


    风:【你这话说的,怎么这般不吉利。】


    颜清月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七日后,天灰蒙蒙的,太阳也没出来。颜清月抱着恢复原型的狐狸,站在七日前郑元武离开的小门等候。


    天色尚早,寒风犹在,再加上此地甚是偏僻,故而也没有什么人声,甚至安静得让人发慌。


    “哒哒哒……”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落在齐府的小门前。


    “颜姑娘。”郑元武如约而至。


    一身腱子肉的郑元武打马而下,他牵着缰绳往前略微走了几步:“颜姑娘,时辰到了,还请上车。”


    郑元武身后,是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周围还有几位骑着马的好手。看样子,这群人也是要和颜清月一道去梁国的。


    抱着狐狸背着琴匣的颜清月微微颔首:“有劳。”


    马车被车夫往旁边掀开,颜清月微微一低头便入了车内。一旁的小厮跟着颜清月上前,顺势递上颜清月的包裹。小厮一转头,不经意间,便对上了马夫的双眼。


    浑身裹在黑袍中的马夫,唯独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而那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神采。


    小厮心头一颤,背后不由得攀上冷汗。


    马车的幕帘再次合上。


    “驾!”郑元武跨上马背,一挥马鞭,调转马头。


    阳光未落下的道路上,一行人离开了。而小厮却只是站着,仿佛被惊掉了魂儿。


    “喂!别看了,人早走了!”一股力从身后传来,将小厮拍得一个踉跄。


    小厮骤然回神,却见一杆红缨枪傍身的王嫣然,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第18章 说书 直接带飞一条龙


    小厮一惊:“大小姐,你怎么来了。颜姑娘不是说,不让你……”


    王嫣然摆了摆手,打断小厮的话:“齐府是本小姐的地盘,本小姐自然想来就来。再说了,你们家少爷不也来了吗?”


    说着,王嫣然用手肘捅了一下站在一旁的男子。


    突然被戳的齐商隐:“……”


    齐商隐是颜清月所在乐馆东家的独子,也是王嫣然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哥。


    王嫣然和齐商隐两人从小关系很好,但也不为何长大之后,王嫣然发现齐商隐对自己渐渐疏远。但因自打小起便与齐商隐亲近,王嫣然受不了这种落差,故而将人看得越发紧了,却也因此将齐商隐推得更远,直到颜清月的到来。


    在颜清月来到齐府后,王嫣然发现与自己日渐疏远的表哥,时常和会自己聊起颜清月的事情,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因为颜清月有了改善。


    但是自家表哥突然对一个陌生女子青睐有加,王嫣然虽忍不住心里发酸,却也会为了缓和两人的关系主题提起颜清月。


    然而时间一长,等王嫣然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表哥竟然对颜清月动了心。


    那一刻,王嫣然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里,关键这墙角似乎还是自己给递出去的,就很离谱。


    再后来,她发现颜清月抱回来了一只四尾狐狸。


    于是,她便想借题发挥将颜清月撵出去,这样一来便可以让自家表哥收心。


    而且,她也打算在事后给颜清月补偿点儿银子完事儿,却不料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


    后来,王嫣然因为设计颜清月这事儿和齐商隐大吵一架。


    也是那一次争执,两人皆吵上了头,却也因此口不择言,将平日里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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