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清月将卡在门缝的指甲收回,神色平静。
“关上门吧。”她转过身,对刚刚站在身后当木桩的小厮道。
接着,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颜清月特意路过王嫣然所在的练武场,并且非常自然地经过。
“喂!”王嫣然朝颜清月喊了一声,然后从远处风风火火地跑来。
一身劲装的女子轻轻喘息,鼻尖是一层细细的薄汗。她一手持着红缨枪,显然刚刚还在努力地练武。
颜清月便是欣赏王嫣然的这一点。虽然王嫣然天资愚钝、性格也不讨喜,但胜在坚持不懈、一往无前。
颜清月停住脚步,等着王嫣然顺好气。
“咋样啊,你见到那雪花镖局的人了没?”王嫣然一手持枪一手插腰,大大咧咧地问道。
“见到了,多谢。”
“你确实该谢我,”王嫣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要不是本小姐今日心有所感到处巡察,谁知道齐府几乎废弃的小门有人在叫门,而且那鬼地方都多久没人住了……“
朝颜清月抱怨了一阵儿,王嫣然话音一转拉了拉颜清月的袖子问道:“跟我说说你和雪花镖局的人谈了什么呗!刚刚本姑娘磨了那汉子好久,那汉子的嘴就跟拒了嘴儿的葫芦,支支吾吾的,一个字儿都不愿意透露,真小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我看我也没必要说了。”颜清月声音带笑,说着就要走。
“诶诶诶!”感觉有戏的王嫣然一把扯住颜清月,“可是我让下人把门打开,这郑镖头才有机会见你的。你可不能得了我的好处就卖乖啊!”
“既然如此,告诉你也无妨。”颜清月道。
“快说快说。”王嫣然催促道。
“镖局有东西要运到梁国,受故人之托,我就是去押个镖当个护卫。”颜清月轻描淡写道。
“你刚想决定去梁国就有人来找,是不是有点太巧了?”王嫣然皱了皱眉,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颜清月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对天感叹道:“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王嫣然:“……”
王嫣然嘴角一抽,痛心疾首道:“颜清月,你可是长点心吧。”
“我心里自是有数,你不必多虑。”颜清月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听见颜清月这么说,王嫣然整颗心便平静下来。
“对了,我准备去煮粥,你要喝点吗?”颜清月开启另一个话题,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
“好啊!”王嫣然心里美滋滋的,颜清月的便宜只要能占一点儿,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这便宜可占大了!
“那你先接着练功吧,我去借个厨房,我煮好就叫下人给你端上一碗。”
“成!”
……
白狐醒来时,一张脸直接怼入他的眼中。
白狐:一觉醒来,倒也不必这么刺激。
“你醒了?”双眼缠着黑稠的女子一手撑在床榻上,身子弯曲,从旁看来是非常暧昧的姿势。
如此近的距离,白狐避无可避,只能不自然地别开脸:“嗯……”
颜清月若无其事地离开床榻:“给你煮了粥,喝点吧。”
白狐顺着颜清月手指的方向,瞧见支起的一个小桌。小桌正中央,架着的通身漆黑石锅,石锅下面是燃烧的煤炭。而石锅的右侧,则是一只装着汤匙的空碗。
白狐从床上下来,坐到小桌旁,伸手揭开石锅上黑色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争先恐后的涌出,他不禁喉头微动。
“都是你的,吃吧。”颜清月随手捞了个凳子,同白狐一道在小桌旁坐下。
白狐伸出右手,食指往上微微一挑,粥便腾空从石锅涌入碗里,刚好盛了一碗。
没有犹豫,他挖了一勺粥放入口中。
他眼前一亮。
明明粥中只有煮烂的白米和星星点点的葱末,但粥到嘴中的味道除了米香,还有恰到好处的咸味儿,以及绵长的鲜美之感。
很快,一石锅的粥都被白狐解决完了。
白狐从袖中拿出一叠方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动人的双眸满足的眯起。
“我有一位故友,也喜欢喝我煮的粥。”颜清月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白狐眼神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颜清月说着。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颜清月轻叹一声,并没有继续提及往事的意思。
“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如何称呼?”颜清月话题一转,缠着黑绸的双眼对向白狐。
“我叫……”白狐一愣。
我叫什么来着?
第17章 上路 养好伤,好上路
颜清月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怔愣,到眉头深深皱起。
她“看”见,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自己的脑袋。
他失去血色的唇,颤抖着。
冷汗就像无尽的潮水,从他的下巴尖淌下。
他呼吸的声音越发凌乱。一道轻一道重的喘息,从他的喉头中挤出,仿佛在陷阱中胡乱挣扎地小兽。
颜清月想,他应该是真的不记得了。
仅仅是不记得名字,他便这么痛苦。可见名字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至少现在,颜清月可以确定这一点。
终于,她朝他伸出了手。
她用双手环住他颤抖的肩膀,让他直面着她。
然后,她轻轻捧住了他的脸,话语温柔得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清风:“我会陪你找到自己的名字,你不是一个人。所以,你不要害怕。”
说完,她便抱住了他,并开始用她的力量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渐渐地,他不再颤抖了。
这时,她用那缠着黑绸的双眸对上他的双眼,郑重道:“我的道侣,即便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但你依旧是你。所以,你不必惶恐不安。我知道的,你便是你,谁也无法否认你的存在。”
她略微停顿一下,继续轻声道:“湖畔的风,天边的云,落下的雨,坚实的大地……他们都曾见过你。你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天道便刻下了你的痕迹。所以,你不必害怕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因为你一直被这个世界记得。”
温柔的语言,安抚着他的心,却也让在他在无知无觉中撩动了心弦。身随心动,她给他最无助之时的支撑,他便会在心底刻上她的痕迹。这是她所作的一道防范,聊胜于无,她也希望这点手段不要在将来用上。但若是万一,若是日后他们二人针锋相对,只要他因此而迟疑片刻,那么,今日所谓的柔情,便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不知何时,颜清月的手已然放置他的脖颈处,而被温柔包裹的白狐没有丝毫察觉,明明,这是一处极为敏/感的位置。
一人一狐离得很近,气息纠缠间,颜清月又瞥了眼脑海中那狐狸的面容。
眼尾的薄红似是无声的诱惑,唇齿间的啜泣仿佛旖旎。浓密的睫毛上,染着泪珠,似是带着欲语还休的邀请。然而,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亮如赤子、不染纤尘。
她微微一叹,深觉这白狐确实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又欲又纯,更是单纯得可爱。
指尖一转,她十分自然地为他拂去眼角的泪水,作为一位合格的道侣。
“傻狐狸……”她叹息道,“怎么这眼泪,还越擦越多了呢,嗯?”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为何听了颜清月的话,心中便越发委屈、难过。更不知道为何泪水就像决堤了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
到后来,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又是如何再次睡了过去。
他只是依稀记得女子温柔的话:“你不要害怕,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你依旧会被记得。”
“看”着床上白狐睡熟的身影,颜清月重新坐回支起的小桌旁,收起脸上的温柔,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颜清月,你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我,我有点儿害怕……】内心中,传来那缕风的声音。
“怕什么?”颜清月在心中平静反问。
【你,你是不是在演这只狐狸啊?】心底传来弱弱地询问。
良久,颜清月无声地笑了,笑得那缕风都开始发抖。这室内原本平静的气流,陡然间就乱了。
“入世便是戏中人,演戏这东西啊……”她在心中回复着,语调带着些许漫不经心,“谁把谁当真了,谁又把谁当假了?”
【那你刚刚对这狐狸的作为,算的上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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