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我:我想去南谷村,听说那里最近开发成旅游村了,有人想去吗?


    默默:这个提议不错欸,有人一起吗?


    底下发出几个附和的声音。


    *


    外面的门被敲响了,老人的声音传来:“乖孙,吃午饭啦,起床了吗?”


    简云之微眯在枕头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他并没有睡觉,他已经失眠十天了,一躺在床上,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还置身在洪水中,地动山摇。


    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群聊还在讨论去南谷村玩的事情。


    关了手机,他的视线落在还在旋转的CD盘,一张高价回收的来的专辑,不眠不休转了三天,伸手关了。


    风吹起几张纸,简云之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自嘲笑了几声,自己真是疯了,在一个死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


    打火机就在床边,拿起那摞报纸,火舌瞬间窜起,随手一扔,火焰四起,把纸张全部吞噬了,落了一地灰。


    人五年前就死了,现在不过是刻舟求剑,刻得越多,越是绝望。


    *


    打开门,最近天气不错,没有雨,太阳照射在身上,驱散些冷意。


    外婆正在盛饭,看他摇摇晃晃走过来:“乖孙,身上还疼吗?哎呦,你怎么不拄拐杖。”


    简云之是在医院醒来的,说是上山的巴士撞上了围栏侧翻,乘客都被送到医院。


    小小的病房里安排了十个床位,都是从巴士里救出来的乘客,简云之一个人也没见过,都是些陌生脸孔。


    医生说他右脚骨裂,不是什么大事,让他把床位腾出来,给其他更严重的人。简云之在外面住了一天旅馆,外婆是第二天来的,说什么也不坐巴士,高价叫了一辆车,把拄着拐杖的他带回家。


    “不碍事,就走一小段,恢复恢复。”简云之淡淡地笑着,安慰外婆:“只是骨裂,一个月就能长好。”


    外婆舀出一碗骨头汤,瞪了他一眼:“你爸早上打电话给我,你出车祸的事情我没瞒着他。”这两父子都倔得很,谁也不低头,她以前总是两头劝架,现在出了事情,当爹的急得要死。


    简云之捧过碗,点点头:“随他吧。”吃了几片止痛药和镇定剂,他什么事情也想不了,大脑一片空白。


    外婆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乖孙是经历过生死看开了还是没看开:“他要来看你,明天就来。”


    简云之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喝汤,汤里油腻的油花因为药物反应刺激他呕吐,他又不动神色地压下去了。


    外婆盯着他眼下的青黑:“乖孙,是不是晚上骨头疼,你看你黑眼圈,重得吓死人。”


    简云之没照镜子,但是十天没睡,必定是有些痕迹的,面不改色撒谎:“骨头不疼,就是车祸有点心理阴影,睡得浅。”


    外婆心疼得又舀了一碗骨头汤,势必要让孙子好好补补:“这天杀的司机,还能打盹睡着了。”要不是有颗树拦着,怕不止是侧翻,直接掉边上悬崖了。


    简云之没反驳,点点头,天杀的司机。


    “你收拾收拾行李,你爸来了以后,我们搬去城里住。”


    简云之眼珠子慢慢转了转,半响抬起头:“你愿意去?”他的眼睛很黑,本来精致漂亮的小猫脸,车祸以后总是带着一股死气。


    “再不去,我真要成罪人了。”外婆佯装嗔怒:“你爸不怪我,我心里也得怪自己,也该去城里享福了。”


    简云之麻木的神经似乎是被打开一块缺口,刺痛从正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顿时头疼欲裂。


    外婆看他失神,以为是不想见他爸:“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你看听说你骨折,直接给我转了五十万,当天就从美国飞来了。”


    简云之捧着碗,因为太过用力,汤震荡起圈圈涟漪。


    *


    吃完饭,简云之弯腰在水池边洗碗,一辆豪车停在了门口。


    简云之擦了擦手,目光不善盯着,他不认识车牌,但是也能看出价格不菲。


    车上走下的西装革履的青年,年纪看起来不大,但足够精致,每根头发丝都喷了发油,认真打理过。


    年轻人看见他,提着公文包的手伸出,拉下另一只手上的手套,伸手就要握手:“简先生,您好,总算见到你了,这地方,有点难找。”


    简云之冷淡避开,抱臂问道:“你是谁?怎么到这里的。”


    年轻人笑笑,从公文包夹出一张名片:“我是翰文律师所的律师,也是你的委托律师,叫我文律师就好。”


    名片上写着文焱,简云之没接:“我没联系过律所。”


    外婆从屋里走出,刚才她在午睡,听有人说话刚起来:“乖孙,谁来家里了。”


    “外婆,工作上的一点事情,你先回屋,我自己谈。”简云之不希望外婆知道自己工作上的挫折,指示文焱坐在院中的圆桌上,别乱说话。


    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直接问道:“是阳光文娱让你来的?”


    文焱笑着摇头:“怎么会呢?阳光文娱是我们的被告,我是川流汤汤基金会的委托律师。”


    简云之听到基金会名字那一刹那,瞬间僵直住,他知道这是郍一川生前成立的基金会,头瞬间又开始痛。


    文焱看他精神状态欠佳,笑容还是不减:“基金会负责人说你情况特殊,务必让我登门拜访,让你接受委托。”


    “当然,这一切不需要您做什么,只要您签署这份协议,我就可以全权代理帮您打赢官司。”他伸手拿出一份纸质合同,一只黑色钢笔。


    简云之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文焱:“是谁让你来找我?”


    文焱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当然是基金会负责人呀,他们一次性支付了一千万,务必让我打赢官司,怎么样,很慷慨吧。”


    简云之扶着桌边,缓缓坐在了凳子上:“我与基金会负责人并不熟悉,他们怎么会帮我。”


    他心中否定着一个答案,又无比期待一个答案。


    文焱公事公办地背诵起川流汤汤基金会创办的理念,资助独立音乐创作人创作音乐,开展偏于山村儿童美育课程,提供创作版权法律援助……


    然后他在简云之越来越冷的目光中悻悻闭口。


    狐狸眼眯眯:“这个问题,简先生应该自己去问负责人不是吗?我只是拿钱办事,更多细节并不了解。”


    他拿起文件和钢笔:“我只负责打官司,您签字,我处理,这就是我的工作。”


    简云之拿起桌上的名片,在手指间转了转,并不急着签字:“你带我去见负责人吧。”


    现成的顺风车,为何不做。


    是人是鬼,他自会查清楚。


    文焱狐狸眼仍旧弯弯的:“这点小事我当然愿意效劳,您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呢?”


    简云之站起身:“现在就出发,等我洗漱一下。”


    *


    文焱在车里等了片刻,简云之冲了澡,和外婆道别,称工作上有点事情没处理,得去一趟。


    外婆直摇头:“你是为了躲你爸吧,哎,我就不该今天告诉你。”


    简云之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你和我爸先回城里,我处理完工作就去找你们。”简单叮嘱几句,他拉开车门,放下外婆强迫他带着的拐杖,坐在了后座。


    文焱笑笑:“你的脚骨折了吗?听说你出了车祸。”


    简云之靠在后排,闭上眼睛,心不在焉回答:“骨裂而已,带拐杖只是怕家人担心,已经能走路了。”


    文焱发动车:“骨头受伤不是小事情呢,伤筋动骨一百天,简先生还是要爱惜身体。”


    简云之没搭话,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他想见那位负责人。


    文焱却像是对他很好奇:“我在资料视频里看过简先生的视频,总觉得和你现在不一样?”


    简云之抬起眼睑,两人在后视镜对视,文焱笑笑:“简先生现在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是车祸的原因吗?”


    简云之微阖眼眸,勾起嘴角,似是自嘲:“或许吧,经历了生死,很多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


    文焱不置可否笑,伸手从前座拿出一张毯子:“简先生最近没休息好?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您……”


    他没明说,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简云之的憔悴。


    “这是新毯子,在后座休息一会,三小时以后才能到市区。”


    简云之没有扭捏,接过毯子,裹紧自己,靠在侧边,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睡不着,只是不喜欢文焱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审视打量自己。


    一千万……基金会还真是下血本,这个金额,算是演艺圈顶流翻身的价格了。


    一千万的律师,想必也是顶好的,打赢官司的胜算很大。


    只是是谁这么高看自己?


    他根本不敢想郍一川还活着的可能性,一个已经死去五年的人,尸身怕是都已腐烂入土。


    他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也希望自己去找他,不然不会千里迢迢派人来山村找自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