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乐师已吓破胆,嘴里喃喃着鬼啊鬼啊。


    简云之心有余悸,难道又是韦大元,他一直藏在这里?


    韦大元这招金蝉脱壳堪称绝妙,皮、魂、肉、骨,尽数分裂,显然这骨身最危险,还保留着人的思维,目标准确,又会躲闪。


    简云之意识到,不除掉韦大元骨身,演奏无法进行。


    他抿紧嘴唇转头看向刚刚出手的郍一川,弯刀离手,他此时抱臂倚门而靠,见简云之神色艾艾,淡然开口:“你们继续,我来解决。”


    郍一川几步走向两边的香烛,飞踢将铁架踢倒,香烛咕噜噜滚满一地,神像后的帷帐迅速被点燃,窜起黑烟,火苗团团窜起。


    身后乐师被火焰吓得手脚并用,要爬出正殿。


    简云之明白了郍一川的想法,他转身拉住要逃跑的古琴乐师,正色到:“不想死就听我的!”


    “继续演奏!”


    火光闪烁,乐师们看着毫无惊动的两人,明白自己是与恶魔共舞,只有听命。


    周围火光越加浓烈,火舌飞速攀登到神像半身,连着华美衣衫一并吞噬,正殿俨然成了火海。


    简云之坚定举起敲击锤,目光被火光照的炯炯闪烁,他环视每一位乐师,声音沙哑却不容拒绝。


    “最后一次。”


    咚——火苗被音波笼罩,颤抖舞动,正殿上方瓦片砸落,神像身上的装饰随着流火坠下。


    乐师跪坐在地,努力凝神,手下继续演奏刚才的曲目。


    简云之全身心都聚焦在手中的敲击,脸上被灼烧得通红,神像的裂痕随着敲击越加密布,砰——神像左边的小臂碎裂砸在地上,碎成粉末融入火海。


    乐曲到了最后一个小结,韦大元的骨身已被大火烧的没有藏身之处,它从火焰中跳到神像头顶俯冲而下,要做最后一搏。


    简云之看到那瓷白骷髅穿越火团正在向自己冲刺,白骨熏得焦黄,尖端烧得黢黑,面目狰狞。


    但他手仍然稳稳地敲击着最后的音节。


    要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咚——神像四分五裂,轰然倒塌,白骨失了落脚的地方,被神像的头颅滚下砸中,一同粉身碎骨。


    神像倒塌,整个大殿也摇晃起来,整个房间已烧黢黑,房梁摇摇欲坠。


    身后的乐师也不顾乐器,大叫着跑出门。


    “快跑。”简云之喊向郍一川,一只手拉起瘫软的廖婶,另一只抱起夏夏躺着的蒲团。


    两人刚踏出门槛,砰——房顶横梁倒塌,压垮了侧面的院墙,雨水浇入断壁残垣,火舌抵不住雨水,不甘得吞噬着最后的燃烧物,发出幽幽蓝光。


    简云之被四起的烟灰喷了一脸,再睁眼时,只见蒲团上已无夏夏踪影。


    他怔怔松手,蒲团晃晃悠悠轻飘飘落在地上。


    龙女在最后一刻把夏夏带走了...


    身后的乐师此刻老泪纵横,倒在地上锤手:“完了,全完了,这是损害公共财产,我们要坐牢了。”


    “这下罪过大了,庙都没了,以后香火都断了。”


    “年过六十还要进去坐牢,我不活了。”


    几个老者哭哭啼啼倒在地上。


    简云之冷眉高喊:“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走吧!”


    雨还下着,月光被乌云再次遮去,浓烈的黑夜,与郍一川来时闪电匹配的惊雷终于响起,震耳欲聋,淹没了四处的哭声。


    简云之被雨水浇透,浑身冰冷,他不自觉咬紧嘴唇,双拳紧握。


    还没结束...究竟还差什么?


    第23章 龙女招婿13


    雨水顺着发丝滴满简云之细长浓密的睫毛,他抬起头睫毛微颤,水珠争先恐后落下,漆黑瞳孔失了颜色,空洞茫然,脸色煞白像失魂落魄的水鬼。


    郍一川湿润的手擦在简云之脸颊:“脸色真难看。”


    “比哭还难看。”


    那滚烫的指尖触在简云之失温的脸庞,惊动他的汗毛,才回神几分。


    他往后退了几步抬眼,环视四周,已是一片废墟。


    火被浇灭,香火繁盛的寺庙已全然消散,只剩一片黢黑,四边断壁伫立。


    尘土、灰烬随着雨水涌在地面打转,混着泥水中的血液,暗沉肮脏。


    简云之垂手,他沉默着走向庙门,脚下尸体横肆,迈脚迈不过去,只能踩上那雨水泡发的身躯。


    滑腻敦实,是独属肉/体的弹性,触感到达大脑,简云之脚下发软,直接跪倒在地,弯腰呕吐出胃腔积压。


    他眼神虚晃,不敢看清那些脸,如果他游戏还没结束,这些尸体算什么...


    几个乐师已逃跑不知踪影,简云之终是停了呕意,缓缓站起身,走到庙门似是用尽力气,他索性坐在庙门的门槛上。


    广场空无一人,应急灯摇摇晃晃照在地上形成浅浅光斑。


    这雨再这样大下去,估计不用警车上山抓他们坐牢,整个山头就都随爆发的泥石流一起冲进山谷。


    龙女像被毁,可这泼天大雨的惩罚还没停……


    郍一川跨步坐在他旁边,双腿随意岔开,姿态闲适,简云之盯着他的侧脸,弧度开合锐利挺拔,眉骨高耸,压着狭长的狐眼,嘴角总是擒着淡笑。


    他怕过什么吗?又求过什么吗?靠得这么近,简云之还是看不懂他。


    “你不怕死吗?”简云之双手压在自己膝前,神态倦倦,觉得好累。


    郍一川脸转向他,食指扶在太阳穴边,笑得开怀包容,浅色的眸子沉醉着,像是听到孩童呓语。


    “你觉得呢?”


    简云之淡淡摇头,他只觉得好困,在这个游戏死亡不是终点,他又要去何处逃避。


    “郍一川。”简云之低低唤出,每个字念得标准,第一次这样不带任何祈求念出,感觉陌生。


    “你觉得我很笨吗?”他双手指头绞着,冰凉泛白,“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就当被泥石流冲烂前最后的吐槽。


    “你肯定觉得我幼稚,觉得我无理取闹,觉得我情绪化,只会哭,还胆小。”


    “觉得我做事太冲动,觉得我烂好人,觉得我拖你后腿。”


    “你是不是跟着我就是看我笑话,看我像上蹿下跳的小丑,拼尽全力最后功亏一篑。”


    郍一川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冷酷毒舌:“原来你自己知道。”


    简云之头低得更低,手指绞得更紧:“你是不是想我杀死你,早点摆脱我。”


    布料摩擦声响起,郍一川靠近他,潮湿的衣衫迅速吸在一起,冰冷刺骨,他拽起简云之额前湿发,语气认真:“不,我只是在给你伤害我的权力。”


    “只是你不想要这来之不易的平等。”


    简云之头皮被扯得发疼,缓慢眨眨眼睛,他现在只觉得眼皮沉重,意志力已消散无影。


    摆烂道:“随便吧,反正都要死了,我不会回来了,你解脱了。”虚假就虚假吧,好歹又外婆陪着,反正本来他也没想活很久。


    郍一川手解开自己的纽扣,拉着简云之一只手摸上那块外翻的伤口,皮绽肉开,横形开口,还涌着细微血流:“你唯一的队友要死了,你就讲这些丧气话。”


    简云之感受到自己手指被对方拉着深入,指尖几乎与心脏只隔层薄膜,他被惊得猛抽回手,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心脏幻痛,这人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头脑瞬间清醒:“郍一川,你疯了吗?”


    郍一川将手伸出屋檐,雨水洗净沾染的血丝,他歪头笑:“我像狗一样乖乖跟着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你这张死人脸。”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简云之的脸,仿佛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这张脸,生气、哭泣都比现在好看。”


    简云之被对方的凝视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郍一川沉声低语,宛如低吟恶鬼:“简云之,我不会放你走。”


    “你才是最狠心的人,你在其他时间线里过上好日子,让我陷入无限循环等着你清醒?”


    他抬起简云之的手,抚在他的左胸口,那里带着同为人的温热,血脉喷张,还有因呼吸振动的胸腔。


    “是你让我无法离开游戏。”


    “我才是你的俘虏,不是吗?是你一直在折磨我。”


    思维被对方两句话榨汁机般搅拌成浆糊,理智告诉他,是游戏强迫他们组队,他根本没选择。而且伤口明明是郍一川自己发疯刺的,和他没关系。


    但是,但是...他确实一直跟着自己,跟着自己犯蠢,还带着伤口帮自己扫清障碍。


    他应该感激。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减了几分气势:“郍一川,我没有。”


    “我没有。”


    没有什么他自己也说清楚,只觉得愧疚万分,他现在甚至想跪下给郍一川磕头,求他原谅自己。


    郍一川斜倚在门框上,神情缺缺,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嘴角涌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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