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珀深吸一口气,他低头试图抽腿,最后却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将人裹了个严实。
“他是讹钱的么?还是真的冻伤生病了?可得小心点……”小贩探头探脑道。
“钱不用找了。”库珀微抬下巴。
“哦,那您的……”小贩提着纸袋还未递出,便看见男人俯身将手臂穿过腿弯,把人打横抱起。
男孩缩在大衣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半张苍白的脸。
小贩张张嘴,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到男人抱着人起身,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监控,对自己露出了礼貌绅士的笑容:“希望他是个好孩子。”
——
段澈醒来时,正躺在Legevakt观察室的床上,他身上披着张毛绒小毯,旁边还立着个小电炉,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周围很安静,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小公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靠在床板上整个人都在发懵。
我是谁?
我在哪儿?
发生了什么?
没遇到坏蛋吧?
他手指攥着被子边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晕倒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落地特罗姆瑟机场后,先是在网上订好了一家酒店,接着打车在附近落地,但那位司机的英语恰巧不太好,段澈和他沟通了几句发现有些困难,想着反正就在附近,自己就打算下车跟着导航找过去,结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暗蓝色色调的街头绕了两大圈,他被冻得手都失去了知觉,像一根行走的冰棍,仍然没找到那家酒店的位置。
他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觉得自己穿得足够保暖了,可现在却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今天是圣诞节,街上却异常的冷清,段澈朝周围扫视了一圈,半晌才看见一个拎着面包袋的男人在自己周围,那人穿着简单又优雅,气质不俗,应该会是一位愿意伸出援手的绅士,段澈毫不犹豫拖着行李便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底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自己的脑袋就越来越昏沉,视野模糊,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完全看清那位男士的脸,就直直冲着人栽倒了下去。
最后的触感,貌似是脑袋顶住了一片温暖的地方。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完全没有了记忆。
段澈深吸一口气,细细打量起这个地方,又摸索到床头柜子上自己的手机,已经按下了当地的报警电话。
几分钟后,观察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护士穿着的人端着热水进来用英语询问道:“先生,您感觉好些了么?”
段澈直起身子,脑袋还有些发昏,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请问这是哪里?”
“Legevakt,有人送你来的,他说你在街边晕倒了。”护士把热水递给他,“不过没有大碍,你被冻着了,休息好就可以离开。”
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段澈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将热水喝了半杯下肚,有些感激那位好心的男士,便询问道:“请问送我来的人已经走了么?”
“是的,他看你没事后就离开了。”护士眨眨眼想起什么来,“不过他好像留了一张纸条,没猜错的话是给你的。”
她探头在旁边的矮柜上将那张纸条拿起递给段澈。
段澈道完谢后立马接过,发现上面是一排手写体优雅流畅的英文:
"It''''s cold out there, dress warmer ime."
(外面很冷,下次穿暖和点。)
矮柜上还放着个包装袋,里面是一块夹心软面包。
段澈抬头和抿嘴笑的护士对上视线,脸颊莫名一热。
“那位先生已经付过急诊的钱了,你一会儿可以直接离开,不过......”护士笑着指指他的玫红色行李箱,“你得先换上更保暖的衣服,希望在这个地方不会再与你见面。”
段澈不好意思笑笑,在护士关门离开后,他乖乖打开行李箱,找出了唯一一件十分厚实的派克大衣换上。
从Legevakt离开前,段澈去到前台,玻璃后坐着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正低头在电脑上打字,看见段澈走近后,她抬头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好,我想请问送我来的那位先生,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这小段时间内Legevakt只来了段澈一个患者,护士记得那位送他来的男人,不过她遗憾摇摇头:“他付完钱,签字确认后就离开了,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签字?”段澈抓住这个字眼,怀着希望继续问道:“请问你可以给我看看他的名字么?”
护士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情,可看着面前人恳求的模样,心下一软,她还是从一旁的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纸,推到段澈的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缴费单,最下面是缴费人的签字栏。
段澈低下头,目光跳过上面大串让人眼花的外语内容,视线随着指尖移动,直接落到那个与纸条笔风一致的名字上。
"Cooper·Atherton"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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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段澈从Legevakt打车去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酒店的位置在特罗姆瑟本就不太大的市中心范围内,网上的评价不错,就是价格让他的钱包都有些肉痛。
他准备先临时对付一两晚,之后再去找找价格相对合适点儿的民宿或者高端公寓,自己毕竟要在这待上不算短的一段时间,虽然他爹对于资金方面从不克扣,但段澈从小也没有养成花钱完全不懂节制的习惯。
他推着行李进入了酒店大厅,入鼻的是淡淡的雪松清香味道,踩着柔软地毯去到前台,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姐热心送了他两块姜饼人饼干,还提醒段澈如果需要订餐,最晚要在十点之前给他们打电话。
“毕竟今天是个美妙的假期,我想你也看见了,外面几乎找不到你能饱餐一顿的地方。”前台小姐把房卡递给段澈。
“是的,可以麻烦你告诉我订餐的方式吗?”
如果换做平常,段澈肯定会聊到自己的国家,说咱们那儿过节时外边儿是多么的热闹,或许这就是文化差异吧……但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肚子也饿得紧,整个人像个已经瘪气的皮球,只想回房间吃个饭,冲个澡,早早上床睡觉。
“先生您可以看看今天的套餐。”前台小姐双手将平板递给段澈。
“唔……”段澈看着那份双语菜单,一时间有些陷入了纠结,他想,上面应该配点儿图片。
“您要试试卷心菜炖羊肉吗?很多来到挪威的旅客或许都会选择它。”前台小姐露出会心的笑容。
“听起来很不错,麻烦你。”段澈将平板递回去,准备一会儿在网上给这家酒店打个五星好评。
拖着行李走进房间后,段澈雷打不动,第一件事就是各处去检查。
床单被套铺得一丝不苟,没有一点儿肉眼可见的杂质;浴室干净整洁,所有配套措施齐全;窗外是街景,但不是主街因此并不嘈杂;暖气足、还有冰箱和保险柜。
他略微点头,满意躺上小沙发,开始给家人报平安,可手机没玩一会儿,困意就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争分夺秒去浴室洗了个澡,几乎是脑袋沾上枕头的瞬间,意识就飘入了梦乡里。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第二天上午,段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醒来,先是半眯着眼睛打坐了整整五分钟,才想起要拿被踢在地板上的手机看时间。
挪威时间上午十一点零八分。
段澈打个哈欠,趿上拖鞋“唰”一声拉开厚实的窗帘。
窗外正在飘雪。
一时间,他的大脑都在发蒙。
他揉揉眼睛,不是中午十一点过吗?
就算没有明媚的太阳,也该是蓝天白云吧!
“哦!”他捏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在挪威,不是在中国。
十二月底,正处于当地的极夜时段。
玻璃窗外的天空呈深蓝色,像是黑色的幕布被渐渐稀释、褪色。
这种绮丽、幽深的蓝,连段澈都形容不出来,他手心抵住玻璃窗,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外面色彩分割的世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昨晚卷心菜炖羊肉的味道他很满意,中午便没有选择出门,在房间内订好了餐。
段澈讨厌特种兵旅行,自己现在不缺时间不缺金钱,可以在这座城市享受蓝调的慢时光,何必那么步履匆匆呢。
他今年六月大学毕业,顺利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实习小半年后即将转正,可段澈却辞职了。
自己想要的生活从来不是按部就班,他生来是应该翱翔天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
他用自己大学接稿存下来的一笔钱,外加父母资助,和另外一个大学同学,也就是庄呈宇,准备合资盘下一栋三层小楼。
庄呈宇随性散漫,骨子里印了十足的“艺术家”风格,前期就负责给钱,行业走向、市场定位、装修风格……都“你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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