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勇敢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进步。
段澈轻叹口气,在心里说服了自己,接着伸手捏捏后颈,左右扭动两下,一旁的女孩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难受,侧头指指自己脖子上的U型枕,问段澈需不需要。
“谢谢啦,只是才睡醒脖子有些僵,一会儿就好了。”他瓷白的脸上露出可人的笑容,对方怔住两秒,很快摆摆手说没关系。
“你是去读书还是旅行?”女孩试探问道。
“我去找朋友。”段澈留了个心眼儿,但不多,他看这位女孩的模样长得有些像外国人,五官立体而深邃,不过中文说得极好,大概率是个混血。
“你眼睛长得真漂亮,像是普鲁士蓝宝石。”他没有直接询问女孩,而是换了个说法。
“真的吗?谢谢你,不过……我不知道普鲁士蓝是什么颜色。”女孩歪头有些疑惑。
“一种很特别、美丽的蓝色。”段澈笑笑,没过多做解释。
“哇,听起来就很漂亮,你是学画画的么?”女孩微微侧过身,貌似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大学选的美术类专业。”
“那你是画家咯?你真厉害,你有什么作品吗,我要去网上搜搜,你现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以后你要是火了……”
“呃......”
段澈平时就跟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连他妈都经常嫌他烦人,可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嘴比自己还厉害,一时间把段澈吵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只得嗯嗯啊啊不停点头。
“我哥在挪威教书,也是大学,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就缠着问他,为什么你不可以去教画画呢?这多有意思啊,结果他说,暂时还没听过哪所大学要招画火柴人的老师,哈哈……”
段澈听到最后一句也没忍住,和女孩一起低声笑了起来。
“我哥今年都快三十岁了。”女孩伸手比出个数字,故作满脸忧愁道:“还是个光棍,本来长得就挺生人勿近,还话少严厉,但他对身边人其实挺不错的,很细致脾气也好,这都不说什么了,可他谈过两次恋爱,初吻尚在,近几年更是沉迷于……学术,站在男性的角度,你觉得这正常么?”
“嗯……”段澈抿唇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对别人的恋爱观念发表什么意见,于是笼统回答道:“三十岁,其实正是男人谈恋爱的好时候嘛,说不定你哥今年就给你带回来个嫂子了。”
“那倒不会。”女孩别嘴笃定摇摇头。
“为什么……”
“我哥喜欢男人,要带也是带男嫂子!”
“哦。”段澈稍稍拉了个长音,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朋友不乏有这种群体,段澈从来没有觉得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不过是爱一个人而已,他十分尊重点了点头,真诚祝福道:“那祝你哥今年给你带一位男嫂子回来呀。”
“哈哈你真有趣。”女孩微笑耸耸肩,“Anyway,我希望他是个可爱帅气、好相处的男孩子。”
两人相视沉默几秒,忽然她侧身从兜里掏出了便签纸和笔,放在掌心动作两下一把塞给段澈。
“这是我哥的联系方式,客观来说,他身高一米九,常年健身,作息规律,被街探问过好多次要不要去做模特,无抽烟喝酒赌博等等等一切不良嗜好。”
“哦对了,他还超级会做饭!”
“啊?”段澈不明所以接过那张纸条,女孩语速极快,那几句中文像是光滑的雪球从他大脑上快速滚过,让他怀疑自己才是真正的外国人。
女孩冲着他眨眨眼,扭身带上眼罩,打个大大的哈欠,头往后一靠没有了动静。
纸条上只有单纯的一串数字,八位,是挪威的电话号码。
段澈低头失笑,这个女孩真是他哥的好妹妹,这种时候居然还不忘当月老牵线,觉得十分有趣,没多想,将纸条对折两下,随意放进了衣兜里。
第2章
飞机落地奥斯陆加勒穆恩国际机场时,是北京时间下午六点多。
段澈觉得自己的屁股肉都坐死了一半,泛着又麻又痛的不适感,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时,还差点没腿软摔个狗吃屎。
去领行李箱的路上,他将终于有信号的手机打开,屏幕刚刚亮起,一连串的消息和电话就轰炸似的弹了过来。
都是庄呈宇发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对方遇到了什么急事,干脆没看消息,立马拨通了电话过去。
“公主,你机票订错了!”
对方接通得很快,一句话出来把段澈定在了原地,甚至让他忽略了这个禁用称谓。
“什么?我都已经落地了,什么订错了?”段澈一脸懵。
“是下一班,就是过几天从奥斯陆去特罗姆瑟那一班,订错了。”对方语速很快。
“啊?我买的不是二十八号下午一点去特罗姆瑟的航班么?”段澈没挂断电话,打开免提后急匆匆退出去开始查看机票。
“小迷糊蛋,日期买错了,时间也买错了,你买的这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起飞了。”
段澈找出机票,果真看见上面明晃晃写着,飞机起飞时间12月25日,北京时间晚上二十点二十分。
“你订机票的时候,是不是调了国际时间啊?上面写的下午一点是挪威时间,北京时间就是今晚八点。”
得了,出师不利。
“没事,我现在还在机场呢,刚好赶得及,就是……”段澈按着太阳穴,一边懊恼自己太粗心大意看错了日期和时间,一边替自己的屁股默默哀悼。
“就是啥呀?你不会行李也搞丢了吧!”
“不是,没什么。”段澈没好意思说自己屁股痛,显得太娇气,“谢了啊,你不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呢。”
“我就该把你发的所有机票信息看一遍,当时就看了你飞奥斯陆的,忘了这一茬……”
“哎呀,买都买了,先去哪儿不是去呢,我得给我妈报个平安,你千万别给我妈告状啊,不然她非得飞过来给我捉回去不可。”段澈站在行李输送带边,一眼瞧见了自己的玫红色行李箱,把手机夹在胳膊和脑袋之间,腾出一只手:“那先挂了。”
“行,我不告状,你落地特罗姆瑟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收到,小庄总。”段澈拖上行李箱,朝值机柜台走去,心里默默盘算着,可不能再让屁股遭罪,就这一次而已,一会儿必须去升个舱。
——
12月25日,特罗姆瑟,挪威时间下午五点二十分。
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天色还尚有一抹深蓝,其余处已然是一片墨色,浓稠得像是盖了层幕布。
正逢圣诞节假期,外面几乎没有什么店铺还开门营业,库珀联系了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得知他们这两天不休息,便出门去买了两袋面包,囤好物资,准备在家中过一个温暖舒适的假期。
从面包店出来后,他穿过Stet广场,那里的圣诞集市零散还开着些,一张小摊正在售卖烤红酒,醇香的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拍了拍深灰大衣上的薄雪,沿着一条被清扫出来的小路朝红酒摊走去。
周围几乎只有一些旅客在驻足,挪威的本地人在圣诞节当天都会选择窝在家中,但自己回家也不过是一个人呆着,并没有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等着他,所幸买点面包和红酒,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正思索着,库珀抬头看见大概十来米远处,有一个正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孩站在雪地里,并不是那个带着围巾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的小家伙有多引人注目,而是他身旁的玫红色行李箱,在雪地里实在有些耀眼得过头。
那小家伙大概是迷路了,手指不断在屏幕上划动点着什么,还一边跺脚搓手,像是很冷的样子。
接着,男孩抬起脑袋,隔着一段距离,和自己对望了一眼。
如果一会儿来问路,希望那人的英语不错,库珀收回目光,没由来地想。
短靴踩在薄薄积雪上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库珀从衣兜里取出钱币,刚准备递给红酒小贩,余光忽然瞧见那抹身影开始朝自己的方向快速靠近,他缓缓转过头,看见那即将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小家伙也同样仰起脸。
长翘的睫毛晕着水汽,缀在圆亮的眼睛上面,那张瓷白脸蛋被冻得发红,和鼻尖相得益彰,他肩膀轻微抖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在雪地里走失的小鹿。
库珀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数秒,正等待着开口,对方突然眼白一翻,毫无征兆朝自己的方向栽倒下去。
没时间反应,他本能伸出手揽住男孩的腰肢把人捞进了怀里。
“哦!天呐!先生,这孩子被您帅晕过去了么!”红酒小贩站起身捂嘴用挪威语半开玩笑惊叹道。
得到了库珀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家伙纤细的手指指节处被冻得发红,却在倒下的瞬间,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腿,余下的双膝跪在雪地里,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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